【真君诗文戏话】第六篇 戏说【九张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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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城冰月兄已经在荒城诗话里介绍了九张机这个“词牌”， 荒城兄在词牌上加了引号是因为它比较另类 (我也觉得它更像民歌），而且详细分析了九张机的平仄韵律。 诗友们学写九张机，完全可以按荒城兄在诗话里打的谱来写。
本来我没必要再画蛇添足地写这篇戏话，但是荒城兄在诗话里留了讨论话题：
“一张机”这三个字。“机”是古代织布机；而“张”是动词，究竟是织布中的啥动作？
“九张机”的字面内容是否必须与织布或衣服有关？
本来想跟贴说说我的体会，但回帖太长，所以就写了这篇戏说【九张机】。先看原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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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张机 佚名【宋】
一张机，采桑陌上试春衣。风晴日暖慵无力。桃花枝上，啼莺言语，不肯放人归。
两张机，行人立马意迟迟。深心未忍轻分付。回头一笑，花间归去，只恐被花知。
三张机，吴蚕已老燕雏飞。东风宴罢长洲苑，轻绡催趁，馆娃宫女，要换舞时衣。
四张机，咿哑声里暗颦眉。回梭织朵垂莲子。盘花易绾，愁心难整，脉脉乱如丝。
五张机，横纹织就沈郎诗。中心一句无人会。不言愁恨，不言憔悴，只恁寄相思。
六张机，行行都是耍花儿。花间更有双蝴蝶。停梭一晌，闲窗影里，独自看多时。
七张机，鸳鸯织就又迟疑。只恐被人轻裁剪，分飞两处，一场离恨，何计再相随？
八张机，回文知是阿谁诗？织成一片凄凉意。行行读遍，厌厌无语，不忍更寻思。
九张机，双花双叶又双枝。薄情自古多离别。从头到底，将心萦系，穿过一条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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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这个视频， 示范的是古代棉纱的小型织机， 用来解释这个“张“字比较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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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视频介绍，织女将成百上千根经线按顺序排列好，一端固定在后方的经轴上，另一端穿过综丝（控制上下升降的机关）和筘（保持经线间距的齿梳），最后拉紧固定在前方的卷布轴上。把经线拉开后，织机上就呈现出了一个完整的织造面。这“一拉开、一铺展” 就是 “张” 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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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张机里的织女，用的不是棉纱而是蚕丝， 纺的是丝绸而且有鸳鸯蝴蝶诗文等图案，她的织机应该比这个视频里的简单织机要复杂， 但这个“张“的动作和意思， 我觉得应该是大同小异的。
根据关于古代丝绸织机的介绍， 丝绸的纺织速度极慢， 完全靠织女来完成 张，挽花/提花（提选纹样），开口（形成梭道），投梭（穿引纬线），打纬（拍紧交织），送经卷布（滚动循环）这六个步骤，重复循环。 虽然有织机， 但每个步骤都是手工，极其繁琐， 据说每个织女在织机上每个日夜只能织出大约六到八厘米，一匹能用来裁剪宫女舞衣的丝绸，一到两位或更多的织女要辛苦劳作两三个月方能完成。难怪三张机里会写到“轻绡催趁”， 这个主角织女，我猜要么是官营纺织作坊的织女，不然就是一位普通民间织女，会被官府限期催派。
这首九张机以这位织女的视角，描写她和很多其它织女一样被官府限期催派，在织机上辛苦劳作。我认为这首词既有宋词的特点，也有用词清新自然的特点很像民歌， 因为它的作者可能就是一位精通宋词的织女，也很可能是精通宋词的文人整理了民间流传的织女们自编的民歌写出来的。
所以织女一边劳作， 一边唱着歌谣来表达对情人的初恋，到相思的愁苦， 以及对将来的憧憬。 可以明显看出来每一张机， 都是时间上的延续，从穿着春衣去田头路旁采桑，到心上人不舍离别，到官府开始催索绫罗绸缎，然后她织的丝绸已经织出了莲子的图案并思恋心上恋人，再到后来她在丝绸上织出了诗文，以及后来又织出绚丽的鲜花，成对的蝴蝶， 又担心织出的成对的鸳鸯被裁剪分离，后来反复诵读锦上织成的回文诗，埋怨情郎的薄情和离别，但心里对将来还是充满了憧憬， 就像用一条丝把双花双叶又双枝从头到底地穿起来。
我认为每张机不仅仅是时间上的循序渐进， 也是用重复的张收的动作，描写织女的心思也随着日以夜继的重复的动作和声音层层叠进，从初恋到相思再到未来的憧憬， 九张机的时间跨度正是一匹丝绸完成的两三个月。 一匹丝绸织好了，我希望那时候织女的情郎也回来了。
最后再说说我们现代人来写九张机，有两个难度。首先，主角是织女，这是词牌限定的， 我们就必须用女性的视角来写这首词，拿其它视角来写这个词牌是不合适的。 第二个难度， 现代的女性，爬树折柳倒挺利索，但大多连缝纫机都不会用，更不用说用织机来织丝绸了， 九张机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觉得完全可以将九张机延申到任何与丝绸，裁剪，缝补有关的行为，不会织， 但会裁会缝会设计或修改衣服吧， 我认为这些也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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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九张机】 万梅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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