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同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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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邮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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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18 15:27

女儿患病永远长不大,妈妈硬撑照顾14年!直到有一天…

五月一个普通的早上,在加州的兰乔科尔多瓦。安妮·摩根搂着大女儿艾娃的腰,扶着她慢慢地走向汽车。

母女俩走得挺辛苦的。安妮个子娇小,她身高1米52,体重不到100斤。艾娃13岁时就已经长得跟她差不多高了。

本来一切都挺顺利,安妮看着她的另外两个孩子哒哒哒地超过她俩,像两条小鱼一样游上了车,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可突然间,麻烦来了。安妮扶着艾娃上车时,艾娃突然嚎啕大哭,身体重重地砸在座椅上,连车子都晃了起来。

但安妮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轻点,没事啊,咱们去上学,”这一幕她已经见过太多次,早就见怪不怪了。

接下来是一场持续六分钟的“搏斗”:时间很长,足够安妮给艾娃扣上一条安全带,再扣上另外一条;她闪开艾娃撞过来的头,躲过一次“爪击”,然后抓住艾娃的手……

一套下来,安妮已经浑身是汗了。

她看了看表,7点49分,还行,来得及。然后,她坐进了驾驶室……

(安妮帮艾娃系上了安全带)

艾娃今年14岁,她留着一头浅棕色的长发,编成了时髦的发型。她的衣橱里总是挂着T恤和略微破洞的牛仔裤,看起来和普通的青少年没什么区别,喜欢节奏强劲的音乐,喜欢迪士尼的电影……只有当她想要张嘴说话的时候,差异才会显现出来。

她患有一种罕见的遗传性神经系统疾病,名叫安格曼综合征,也叫天使综合征或快乐木偶症,是染色体基因功能丧失引起的,主要表现为严重智力障碍、发展迟缓、语言能力几乎完全缺失,还有频繁无故的大笑和快乐的表情。

这种病经常被误诊为自闭症,从外在来看,两者也颇为相似。但事实上,这两种疾病的差别还挺大的。自闭症的范围很广,症状也有轻重之分——这意思是,虽然有人需要终身支持,但也有些人能结婚生子并独立生活,总是有希望的。

可惜艾娃的病不存在这种可能。

在艾娃确诊的前几年,安妮一直抱有一线希望,希望医学发展或许能够改变艾娃的命运。她时刻关注着一些研究项目,还让女儿参加了一些临床试验,但一切都没有改变。

后来,随着艾娃逐渐长大,安妮的希望也越来越小了。

艾娃进入青春期后,她原本甜美的性格逐渐被喜怒无常所取代;同龄女孩们开始化妆,谈论暗恋的对象,摸索着青春期那些尴尬的日常。而艾娃却依然在跟磨牙玩具和尿布打交道。

(安妮和艾娃)

十几年来,艾娃除了长高了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但她却让安妮的人生走上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安妮是姥姥带大的,她从小就热爱舞蹈,几乎每天都去上舞蹈课。芭蕾、爵士、踢踏舞,她都会。

到了高中,她加入了校舞蹈队。在高三那年,她又入选了奥克兰突袭者队的啦啦队,只有最漂亮,最受人欢迎的女孩才会被选上。

安妮当了两个赛季的啦啦队员,后来她怀上了艾娃,不得不退出队伍。又过了不久,她和艾娃的父亲也分开了。

安妮只能独自带着艾娃生活。

在艾娃1岁多的某一天,安妮当时正开着车回家,途中她瞥了一眼后视镜。艾娃瘫坐在汽车安全座椅里,一动不动,令人心惊。安妮赶紧把她送到了急诊室。

医生告诉安妮,艾娃的癫痫发作了。后来她才知道,自己的女儿患上了天使综合征。

(安妮年轻时候曾经是啦啦队员)

安妮的人生坍塌了,万幸的是,还有丹尼尔支持着她。

丹尼尔是安妮新的约会对象。他是一名私人教练,和安妮一样,有着多国血统。丹尼尔人很好,他对艾娃很有耐心,对陌生人也很体贴。

两个人相处四个月后,丹尼尔向安妮求婚了。安妮想答应,但还是犹豫了。

她在担心两个人未来的孩子。安格曼综合征几乎都不是遗传的,但万一呢?万一是自己身上的某种基因导致艾娃生病了呢?

但丹尼尔告诉她,没关系的,这都不重要。

2016年10月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24岁的安妮和25岁的丹尼尔在一家酒庄举行了婚礼,婚礼配乐是席琳·迪翁的《爱的力量》。

这一年,艾娃4岁。之后这对夫妇又生了两个孩子,大的是儿子,叫布罗迪,今年7岁;小的是女儿,叫奥娜米,今年4岁。很幸运,两个孩子都没有问题。

两个人刚结婚那几年,他们还努力想维持正常的生活。他们会带艾娃参加聚会和生日派对,下午还带她去泳池玩,星期天一家三口还得去教堂。

(安妮和丹尼尔)

丹尼尔在家时会分担家务,但随着他升职,他出差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一走就是一周。带艾娃出门的任务就都交给安妮了。

在艾娃的“磨练”下,安妮变得越来越机警了。她学会了一只眼睛盯着女儿,另一只眼睛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时刻小心艾娃把桌子上的食物和餐具扫落,或者突然尖叫逃跑。她还学会了揣摩陌生人的表情,随时判断自己什么时候需要解释或者道歉。

慢慢地,母女俩出门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没办法,安妮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了。她每天凌晨5点就得起床,准备食物和药品,处理各种文件,送艾娃上学。送完孩子之后,她开始跟各个实验机构联系,商量艾娃的治疗方案。

艾娃的通讯设备更新了版本,安妮还得学着怎么用;轮椅坏了,她得花一下午跟保险公司周旋。

如果学校出了什么问题,得,一整天的计划全泡汤了……

一直忙到晚上9点,安妮才能上床睡觉。

可到了夜里,她仍然没法安心。她会担心艾娃在学校是否安全,艾娃已经进入青春期了,是个大姑娘了,但她却还没有能力意识到进入这个年龄段后的种种危险。

安妮读过一些残疾女性在机构中遭受性虐待的故事,这些故事让她彻夜难眠。哪怕现在她还能照顾艾娃,以后呢?她和丹尼尔离开之后,艾娃又会怎么样呢?

在床上辗转几个小时之后,安妮又得起床了,重新开始忙碌的一天。

(艾娃小时候去医院问诊)

到了2023年,原本就忙碌的安妮更忙了。她的母亲因感染住院,舅舅也突发心脏病住院了。除了照顾三个孩子,她还得为老人跑上跑下。

丹尼尔通常是家里想办法解决问题的那个,但这一次,他也束手无策了。在带艾娃去看医生的时候,丹尼尔问医生自己能为安妮做些什么。得到的建议总是老生常谈:让她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

他说有没有什么课程,培训或者其他更具体的建议呢?答案是没有。“那谁来照顾这些照顾者呢?”他问道,“没有人管他们吗?这对吗?”

当人们问起他们的近况时,丹尼尔说:“我们总是说我们过得还行,但这都是谎话。”在最难熬的夜里,孩子们都睡了,他和安妮会躲在房子另一头的浴室里。他们滑坐在地上,抱在一起偷偷哭泣。

安妮知道自己的情况也越来越糟了,当她自己开车的时候,她的脑子里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令她害怕的想法。

“我当时想,如果我踩下油门,再稍微转一下方向盘会怎么样……”她回忆道。她说自己其实并不想死,她只是想逃离这一切而已。

(安妮崩溃了)

她想活下去,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坚持下去了。

一天晚上,她走进浴室,拿起丹尼尔的理发器,剃掉了自己长长的棕色头发。她说她当时能看到丹尼尔脸上的惊慌,但他最后也只是提出要帮忙。她拒绝了,她说她想自己来。

其实这个行为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但那一刻,她久违地找回了掌控自己生活的感觉。

那年圣诞节,安妮喝了很多酒,这不像她平时的作风。

她站在一大家子面前崩溃了,她大喊:“我再也受不了了!”

几天后,一个当护士的表妹打电话来问候她。表妹小心翼翼地提到:“你对未来还有希望吗?”这是医护人员用来筛查抑郁症或者其他严重心理问题的话术。

安妮没有回答,她只是啜泣起来……

每个人都能理解安妮,因为她这样的情况在美国已经不再是少数了。现如今,越来越多的家庭不会把病人送进护理机构,而是留在家里,由家人照顾。

如今在美国,大约有6300万名“家庭看护者”,占美国成年人口的四分之一,其中60%为女性。

每天早上,这数百万个美国家庭都会上演类似的场景:子女搀扶年迈的父母起床;夫妻帮忙管理药物;父母帮助成年子女穿衣。

他们提供24小时的服务,却只能拿到很少的一笔政府福利金。有人算过一笔账,如果按照有偿劳动来替代,他们的工作至少价值数千亿美元。

(丹尼尔,安妮和他们俩生的两个孩子)

钱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更大的困境是,这些人正在照顾着病人,可他们也在“生病”。这些看护者正在遭受着抑郁、焦虑、倦怠和自杀念头发生率上升以及一系列身体疾病的困扰。

表妹帮安妮找了一位心理治疗师,她去了大约一个月。安妮并不反对心理治疗,但每次治疗后她都觉得很沮丧。因为她的问题,治疗师完全没办法理解。

不过后来安妮也找到了办法。她没法改变跟艾娃的护理有关的事,但她可以改变很多其他的事。

安妮又开始跳舞了,她报名参加了啦啦操、爵士舞和放克舞课程。她在家带着孩子们一起跳舞,一起沿着走廊转圈。

“感觉很诗意,”她说。“即使只是跳一小段舞,也是在向年轻时的自己致敬。”

她还做了一些小小的改变:她睡前用电热毯暖枕头,抽出时间护肤。她学会了顺其自然,让小一点的孩子们退出了下午的柔术课,结果发现他们更喜欢这种自由自在、仿佛回到90年代的下午时光。

因为艾娃的病情,他们家没法出去旅行。丹尼尔就在家里修了一座蓝莓花园,全家可以在花园里侍弄植物,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安妮抱着艾娃)

安妮也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分享她的生活点滴。

四月份,安妮发了一条视频。视频里她正在给艾娃编辫子,突然,艾娃毫无预兆地向后仰头,头撞到了她的脸上。安妮吓了一跳,但还是继续编辫子。

“你已经尽力了,”她对着镜头说。“但有些时候,你就是会被打击到。今天就是这样一天。”

这条视频获得了770万次观看和超过22.8万个赞。

很快,安妮就收到了一些她素未谋面的家长、照顾者和残疾人士的来信。“感觉被理解了,”一位来信者写道。另一位网友评论说:“我从未见过其他家庭如此坦诚地展现这一面。”

还有一些人在批评安妮,但安妮说,自己尽量不去理会这些人。因为他们没经历过这种生活,他们不懂。

这些网友并没有解决安妮的问题,但缓解了她的孤独感。

她开始经常在TikTok上发布内容。最近一个工作日的早晨,安妮在客厅架起手机,然后扛着一袋大米做深蹲。每次随着她蹲下,袋子都会微微晃动一下。

“这比举重锻炼人多了,”安妮说。和哑铃不同,大米的移动轨迹难以预测,更像一个扭来扭去的孩子。

(安妮抱着一袋大米锻炼)

安妮知道,未来的几十年她得一直照顾艾娃,但她越来越担心他们这一家子了——布罗迪和奥娜米将来会不会也帮忙照顾姐姐?安妮不知道。

目前,他们才刚刚开始意识到姐姐的生活与他们截然不同。

但考虑这些还太远了。现在她更在乎的,是怎么让艾娃安全地度过每一个白天和晚上。

最近的一个晚上,洗完澡之后,安妮试图帮艾娃穿上背部支架(她患有脊柱侧弯)和睡衣。艾娃突然变得焦躁不安,她尖叫着,拽着安妮的头发,还试图咬人。

丹尼尔跑了过来,两个人合力控制住了艾娃,防止她受伤,同时帮她穿好了衣服。

(艾娃睡觉前拉着妈妈的手)

结束之后,艾娃开始哭了起来,安妮也哭了。

她把女儿搂在怀里,闭上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艾娃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她的脸上却带着微笑,像个天使一样……

ref: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health/2026/08/16/she-spent-years-caring-her-child-with-disabilities-toll-mounted-quiet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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