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多年前,有个求道的年轻人,为了获悉人生的道理,跋山涉水,遍访天下名师。
可他见了一位又一位,听了一席又一席,却始终觉得毫无收获。他越来越失望,越来越迷茫。后来,他听说南山深处有一位得道高僧,能解世间一切疑惑,便连夜启程,直奔南山。
他逢人便问:“你可知道那位高僧住在何处?何等相貌?”
樵夫说:“有人说他面如满月,佛光普照;也有人说他蓬头垢面,形如乞丐。没人说得清。”
农夫说:“他行踪不定,随缘度化,从不固定居所。”
牧童说:“有人见过他,有人没见过。见过的人,说的模样也全不一样。”
年轻人听了,反而更加坚定,此人必定非同凡响。他翻山越岭,穿林渡溪,问遍了路上的樵夫、猎户、药农、渔翁,甚至寺院的僧人,却始终没有人能指给他一个确切的方向。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他风餐露宿,衣衫褴褛,胡须丛生,面容憔悴。渐渐地,山上山下的人都见过他了,开始有人指着他低声议论:
“那个人总在打听一位高僧,找了好久了。”
“他看起来像个流浪汉,又像个苦行者。”
“有人说他执著得很,也有人说他疯疯癫癫的。”
“可也有人讲,他讲出来的话,有时竟颇有道理。”
年轻人浑然不觉。他继续走,继续问,继续找。
直到有一天,他实在太累了,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歇脚。一个路过的孩子停下来,好奇地看了他半天,忽然跑开,对远处的大人喊:
“娘!那个高僧今天坐在路边呢!”
年轻人一愣,环顾四周,身后没有别人,左右没有别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破衣烂衫,满面风霜,手中拄着一根树枝,脚上磨穿了草鞋。
他忽然想起那些人对高僧的描述:有人说他面貌清奇,有人说他蓬头垢面;有人说他行踪不定,有人说他随缘度化;有人说他言语精深,也有人说他沉默寡言。
这些描述,哪一个现在套不到自己身上?
他怔怔地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原来,他走遍了千山万水,问遍了千人万口,要找的那位高僧,正是此刻坐在石头上、风尘仆仆的自己。
他站起身,朝那个孩子的方向深深一揖,然后转身,沿来路缓缓下山。
从此,南山脚下多了一个沉默的行者。他不再到处问路,也不再四处求法。偶尔有人向他请教人生的困惑,他便静静听,然后说一两句话。说来也怪,听的人往往若有所思地走了,像是得了什么答案。
有人问他:“大师,您从哪里来?”
他笑笑:“从山里来。”
“到哪里去?”
“到山里去。”
“您找了一辈子,到底在找什么?”
“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