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在某个很安静的晚上,突然想到过自己的死亡?
并不是想到生病。
也不只是衰老。
而是忽然意识到:
有一天,这个正在看、正在想、正在害怕、正在记得很多事情的“我”,可能没有了。
真正令人发冷的,甚至不是黑暗。
如果我死后还能看见一片黑暗,那至少还有一个“我”正在看。
如果我还能感觉:
什么都没有。
那至少还有一个“我”正在感觉“什么都没有”。
哪怕真有鬼魂、灵体,或者某种完全不同于身体的存在形式,只要经验还在,从这个角度说,都还不能算最彻底的“没有”。
最令人恐惧的是另一种可能:
没有光。
没有黑暗。
没有声音。
也没有寂静。
甚至没有一个“我”在那里知道:
什么都没有。
不是“我进入了虚无”。
因为如果“我”还能进入虚无,那至少还有我。
而是:
连这个问题本身都没有了。
我年轻时很不理解人为什么这么怕死。
后来才发现,这一点也不奇怪。
我们这一生辛辛苦苦形成了一个如此明确的“我”,当然会害怕它彻底消失。
所以“生从哪里来,死到哪里去”,我想过很多年。
而且不同时期,我其实给过自己不同的答案。
现在回头看,大致可以整理成两条路。
一条问:
生命和意识为什么会从这个世界里出现?
另一条问:
为什么意识后来偏偏形成了一个如此明确、如此怕死的“我”?
这两个问题不是一回事。
却可以接起来。
先说第一条。
我过去常说:
能量第一性。
这个说法今天我还愿意保留,但意思已经和过去有些不同。
严格地说,“能量”并不是一种藏在物质背后的神秘液体。
不是一团可以从物体里面抽出来、装进瓶子、发着蓝光或者金光的东西。
那比较像漫画。
在物理学里,能量首先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量。
我们用它描述物体怎样运动,物质怎样变化,不同过程之间怎样转换,又有哪些关系能够保持。
甚至可以再谨慎一点说:
能量究竟是不是一种独立的“存在”,还是我们描述现实运动和变化的一种极其有效的概念工具,这里面已经带有哲学问题了。
但有一件事情不用走到那么远。
看看我们实际生活的这个世界。
什么真正永远不动?
身体在代谢。
血液在流。
脑在活动。
植物在生长。
石头也在经历温度变化、风化和内部微观运动。
地球在转。
太阳在变化。
光在传播。
我们所知道的现实世界,本来就是一个不停发生相互作用和变化的世界。
所以我今天说“能量第一性”,真正想表达的已经不是:
宇宙底下藏着一种名叫“能量”的终极物质。
而更接近:
这个现实首先不是一堆死死摆在那里的东西,而是一场持续发生的变化。
能量,是我们目前描述这种变化关系最重要的语言之一。
至于再往下追问:
这场发生本身,到底是什么?
物质?
场?
信息?
意识?
空?
道?
God?
还是这些词全都是站在不同位置画出来的地图?
我不知道。
我也不认为我们今天必须急着替它取一个终极名字。
不过有一件事情很有意思。
这个不断变化的物理世界,竟然真的产生了生命。
而在某些生命这里,又产生了我们现在正在经历的东西:
觉察。
我此刻知道自己正在写。
你此刻知道自己正在读。
至少这一点,发生了。
所以这个世界不是一个绝对不可能产生意识的世界。
它已经产生了。
这也是为什么,我仍然不太喜欢一种非常突兀的想象:
前面整个宇宙全是彻底没有任何觉察可能的死物,后来忽然到了某一个神奇节点,“意识”啪地一下从绝对无中蹦出来。
我更愿意猜:
构成现实的物质、运动和相互作用,本来就具有形成意识的可能。
注意,我说的是“可能”。
不是:
石头也在偷偷思考。
不是:
每个电子都有一个小小的自我。
更不是:
只要有能量,就已经有一个灵魂。
我过去有时会把这几步说得太快。
现在必须分开。
世界具有形成意识的可能,
不等于世界上的每一种东西,此刻都拥有清晰意识。
有意识,
也不等于一定有自我意识。
这一点尤其重要。
一只动物能够疼。
能够害怕。
能够寻找食物。
并不等于它正在思考:
“我究竟是谁?”
一个生命会躲避危险,也不能因此证明它已经建立了一个和我们一样明确的“我”。
更不用说一个病毒会复制,就推断它在心里想:
我要繁衍我自己。
从简单反应,到感觉,到记忆,到比较稳定的意识,再到能够把自己也拿出来思考的自我意识,中间完全可能有非常漫长的过程。
于是,就来到我的第二个问题。
“我”究竟是怎么长出来的?
至少在我的记忆里,它不是某一天突然降临。
我没有一个“自我意识生日”。
我无法说:
昨天还完全没有我。
今天早上八点三十五分,忽然有了。
那到底是哪一天?
第一次学会说“我”?
第一次觉得身体疼?
第一次照镜子?
第一次发现别人看到的自己,和自己感觉到的自己不一样?
第一次意识到:
有一天我会死?
不知道。
我觉得“我”更像一张慢慢织起来的网。
最早可能只有一些很简单的线。
饿。
冷。
疼。
舒服。
声音靠近。
身体被抱起来。
后来开始记得一些东西。
这个声音熟悉。
这个人让我安心。
那个地方让我害怕。
再后来语言进入。
有了名字。
有了“你的”“我的”。
有了:
这是我的身体。
这是我的东西。
这是我做的。
慢慢地,无数零散的经验被装进一个越来越清楚的中心:
我。
然后又发生一件很麻烦的事。
我们开始把自己也当成对象。
既然有我,
那么:
哪个是我?
身体吗?
脑子吗?
记忆吗?
性格吗?
思想吗?
还是那个正在知道身体、脑子、记忆和思想的东西?
这是一个很容易让人越问越焦虑的问题。
身体明显在变。
小时候的身体已经没有了。
记忆也不可靠。
很多童年的事情我已经忘记。
有些记忆甚至后来才发现记错了。
性格也会改变。
念头更不用说。
刚才还想这个,现在已经想到另一个。
那么:
真正的我到底在哪里?
过去我很喜欢用镜子来想这个问题。
身体、世界、思想,好像都是镜中像。
既然像一直在变,是不是背后一定有一面永远不变的镜?
这对怕死的人很有吸引力。
身体会坏。
镜子不会。
于是:
那个镜子才是真我。
可问题马上又来了。
镜子在哪里?
如果我终于找到它,看见它、感觉到它、描述它,它又成为一个被我知道的对象。
那么是谁知道这面镜子?
镜子后面是不是还要再放一个人?
然后再问:
是谁知道那个人?
这样问下去,头上可以一直安头。
所以我现在不再急着寻找一个永远不变的“我实体”。
我更愿意承认:
我是真的,但我是形成中的。
就像一座城市。
五十年前的房子可能已经拆了很多。
道路改过。
住的人换过。
名字甚至也可能改过。
可是我们不能因此说:
这座城市是假的。
一个人也是这样。
身体在变。
记忆在变。
关系在变。
思想在变。
但变化,不等于虚假。
真正的问题不是:
我能不能找到一块从出生一直到死亡、永远没有改变的“我核心”。
而是:
这个不断改变的人,怎样承接自己的过去,又怎样把后果带进后来。
这样一来,“我”和“非我”的关系也会变得没有过去那么僵硬。
以前很容易想:
这里是我。
外面是世界。
我与非我像两个完全分开的国家。
死亡就是:
我这边全部消失,非我那边继续运转。
当然可怕。
可真正看看这个我:
身体哪里来的?
父母。
食物哪里来的?
世界。
语言哪里来的?
别人。
思想里面有多少词是自己发明的?
很少。
记忆里有多少事情与别人毫无关系?
也很少。
我每一口气,都在和外面的空气交换。
所以我现在不愿意走到另一个极端,说:
根本没有我与非我。
因为你的疼,我不能替你直接疼。
我的错误,也不能因为“大家是一体”就由别人承担。
每个人都是真实的位置。
可是:
真实的位置,不等于孤立的实体。
我越来越喜欢“一滴海”这个比喻。
一滴水不是整个海。
但它也从来不在海之外。
人也是如此。
我是真的。
你也是真的。
我不是你。
可我从来不是凭空独立制造出来的。
于是生死问题也可以换一个角度。
生是真的。
死也是真的。
一个具体生命形成了。
维持。
成长。
衰老。
最后,这个结构不再以原来的方式继续。
没有必要为了安慰自己说:
根本没有死亡。
可同样没有必要立刻把它解释成:
一个绝对孤立的东西,从绝对无中突然蹦出来,几十年以后又整个掉回绝对无。
至少我们实际看见的世界不是这么简单。
条件会合。
东西形成。
结构维持。
然后变化。
解体。
重新进入别的过程。
这时,“能量守恒”就提供了一个很有意思、但很容易被误用的比喻。
我过去曾经想:
能量既然不灭,那么意识大概也不会灭。
现在知道这里跳得太快了。
能量守恒,不能推出人格守恒。
更不能推出:
我的记忆、性格、第一人称经验必定永远保存。
我有父母的基因。
不等于我是父母的转世。
我的语言来自前人。
也不等于我是前人的再生。
一种材料延续,不等于同一个结构延续。
一种信息留下,也不自动等于:
同一个人回来了。
所以转世这个问题,如果真要严格谈,不能只问:
有没有东西从以前传到了以后?
真正要问的是:
为什么那仍然算同一个人?
如果记忆完全清空,身体不同,性格重新形成,那么凭什么一定说:
这是原来的我?
反过来,如果记忆和意识连续不断,根本没有真正中断,那又是不是还应该叫“死了以后重新投胎”?
这些问题都可以问。
但我现在已经不急着回答。
因为另一个事实反而更清楚:
总量的某种守恒,不等于具体结构永远存在。
这正是热力学给我的提醒。
我们平时说“能源被消耗了”,其实不是宇宙里的能量突然少掉一块。
很多时候真正少掉的是:
原来容易利用的差异。
有温差,可以做功。
温度慢慢均匀以后,总能量还在。
可原来的温差没了。
高处的水能冲下来推动机器。
水都到了低处以后,水没有消失。
能量也没有凭空不见。
但是原来方便利用的落差没有了。
所以我们真正缺的,很多时候不是:
有没有能量。
而是:
有没有我们能够利用的能量状态。
以及:
我们知不知道怎样利用。
这让我越来越觉得,人类历史里一个非常容易被忽视的东西,就是知识。
太阳一直在那里。
可是太阳什么时候成为一种可以大规模利用的能源,取决于人知道怎样做。
石油也不是因为人类发明了它才出现。
很多时候,所谓“资源”不只是世界里有什么。
也取决于:
我们会不会用。
所以我现在不太相信一种过分简单的文明故事:
资源有限。
于是大家争抢。
强者获胜。
竞争促进进步。
这当然描述了历史的一部分。
战争确实会加速某些技术。
压力也会逼人发明东西。
但真正能够积累成为文明的知识,靠的远远不只是械斗。
有人观察。
有人记录。
有人犯错。
后来的人发现错了。
有人改。
有人把一个地方的经验告诉另一个地方。
几十年以后,又有人拿旧方法解决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知识有一种和普通物质资源很不一样的性质。
一块面包给你,我就少一块。
一个方法告诉你,我不会因此少一个方法。
知识当然也有成本,也可能被垄断。
但它天然具有很强的可复制性。
所以文明真正高级的地方,也许不是:
把抢东西的技术练得越来越好。
而是不断把:
“只能抢”
变成: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土地不够。
能不能提高产量?
燃料贵。
能不能提高效率?
一种材料稀少。
能不能替代?
一个东西以前是废物。
能不能利用?
一个人知道答案。
能不能公开,让别人检查?
这并不能取消所有稀缺。
物理世界仍然有边界。
时间有边界。
土地有边界。
很多资源也有边界。
但知识可以改变:
什么算资源。
怎样使用资源。
为了得到同样结果,究竟需要多少资源。
这已经足以说明:
竞争不是文明唯一的发动机。
合作、传递、校准和共同学习,同样能够创造过去根本没有的可能。
说到这里,我反而又回到生命本身。
一个生命为什么能够继续?
不是因为它永远保持同一个状态。
恰恰是因为它不断更新。
旧细胞退场。
新细胞形成。
记忆会淡。
认知会改。
如果一个稳定的自我意识一旦形成,就永远不准变化,永远不准忘记,永远不能退场,那真的是我们想要的永生吗?
我现在越来越怀疑。
我们常把“永生”当成最大礼包。
可仔细想想:
究竟什么要永远保留?
这具身体?
那么身体永远不会疲倦吗?
全部记忆?
那么最痛苦、最羞耻、最想忘掉的事情,也永远不能淡吗?
这个人格?
如果永远固定,那还能成长吗?
如果永远只是今天这个我,岂不是把今天变成了永恒监狱?
可如果身体能换,记忆能删,性格能重新形成,那又要问:
换到什么程度以后,还算原来这个人?
所以真正的问题可能不是:
怎么让这个我无限延长?
而是:
为什么我认为只有无限延长,才能证明这一生有意义?
这也是我越来越珍惜时间的地方。
过去我常引用“瞬间即永恒”。
现在我已经不把它理解成:
每个瞬间真的永远凝固在那里。
更接近:
发生过,就不能真正变成从未发生。
花开过。
后来谢了。
不能因此说:
从未开过。
一个人来过。
后来死亡。
也不能因此把这一生改成:
从未存在。
一句话说出去。
可能改变一个人后来很久。
一次善意也是。
一次伤害也是。
所以意义并不一定需要一个永远不死的观看者替我们存档。
发生本身已经进入后来。
我之所以觉得永恒未必值得迷恋,还因为时间本身很有意思。
一本侦探小说为什么吸引人?
因为我不知道结局。
音乐为什么不是一堆声音?
因为前一个音过去了,却仍然参与现在;后一个音还没有来。
期待。
意外。
等待。
后悔。
改变。
这些东西都需要有限的位置。
如果我真站在一个所谓上帝视角,把整卷电影从开头到结尾同时看完,一切全部知道,那么那当然是一种“全知”。
但它还算不算我们现在所谓的生活?
至少我不知道。
所以我不会再轻易说:
无限一定比有限高级。
永恒一定比短暂高级。
全知一定比无知幸福。
一个人之所以会觉得星空浩瀚,恰恰因为自己小。
一朵花之所以值得看,未必因为它永不凋谢。
太阳再亮,如果世界上从未出现过一个可以感到温暖、刺眼、美丽的生命,“亮”的意义也和现在不同。
这不是说宇宙必须靠我才存在。
而只是说:
意义总发生在某个位置。
我疼。
我喜欢。
我在乎。
我知道一点。
又不知道很多。
这个有限的位置,并不因为有限就应该被作废。
所以我现在也不太喜欢一种修行想象:
真正觉悟,就是离开世界。
或者终于找到某个藏在所有现象背后的终极东西。
我过去自己也很喜欢找。
身体不可靠。
找灵魂。
灵魂不能证明。
找能量。
能量还不够。
找空。
找道。
找上帝。
找宇宙意识。
找濒死体验。
找某一次无比震撼的冥想。
找一个从来没做过的奇怪梦。
总觉得:
这次总该到底了吧?
后来我越来越喜欢一句很普通的话:
换一个梦,不等于醒了。
一部电视剧突然变得无比宏伟,不等于你已经知道电视机的原理。
原来以为楼顶就是最高层。
后来发现上面还有一层。
只能证明:
原来那个不是顶。
不能证明:
现在这个就是宇宙最后一层。
这就是为什么,我今天仍然愿意保留“能量第一性”,却不愿意把它写成宗教。
它是我目前喜欢的一种理解。
它提醒我:
这个世界不是死的积木。
而是持续变化的现实。
它也使我愿意猜:
意识并不是毫无来路地从绝对无中突然冒出来。
可再往前:
意识是不是世界的基本性质?
不知道。
死亡以后第一人称经验是否继续?
不知道。
有没有所谓灵魂?
不知道。
如果有,它是什么?
不知道。
有没有轮回?
不知道。
有没有一个绝对终极的“我”?
仍然不知道。
这个“不知道”,我以前很想消灭。
现在反而觉得:
保留它比较干净。
人怕黑的时候,很容易赶快在黑纸上画一盏灯。
画完以后松一口气:
你看,那里有光。
可是纸上的灯,并没有照亮黑暗。
所以不知道就先不知道。
不必把它神化成“不可知”。
也不必因为未知,就提前宣布绝望。
未知不是天堂的证据。
也不是虚无的证据。
它只是:
还不知道。
那么,“生从何来,死往何处”,我现在到底怎样回答?
如果一定要压缩成两个答案,我会这样说。
第一个答案:
从现实世界看,我来自这个持续变化、相互作用的世界。无数物质条件、生命历史、父母、食物、语言、关系、记忆,在这里暂时形成了这个人。这个世界为什么具有形成觉察乃至自我意识的可能,我仍然不知道;“能量第一性”是我目前愿意采用的一种理解方式。
第二个答案:
从“我”来看,真正需要理解的也许不仅是我从哪里来,而是这个如此怕死的“我”究竟怎样形成。觉察并不必然等于一个固定的我;身体、记忆、关系和对象化逐渐织出了明确的自我意识,它给我自由、责任和反省,也让我很容易把自己的边界误当成存在本身的边界。
两个答案最后在这里碰面:
我不是从世界外面掉进来的。
也没有真正成为一个完全脱离世界的孤岛。
我是一滴海。
不是整个海。
也不是海之外。
这一滴是真的。
它有自己的位置。
有自己的疼。
有自己的记忆。
有自己的责任。
所以不能因为它来自海,就说这一滴无所谓。
同样,也不能因为这一滴会散开,就要求它必须永远保持同一个形状,才算真实。
死亡作为这个具体生命结构的结束,我承认。
至于这种结束以后,第一人称的觉究竟如何,我不知道。
也许还有我现在无法理解的后来。
也许没有。
我已经不愿意替未知补剧情。
所以有时候,那种“有一天我会彻底没有”的恐惧再次出现,我也不急着跟它争论。
我会先看看眼前。
桌子还在。
窗外还有声音。
身体还在呼吸。
这一刻还有一点光落进眼睛。
我知道这些经验也不是世界本身原封不动地送到这里。
光会迟到。
声音会迟到。
记忆会修改。
理解也会错。
可是此刻:
觉正在发生。
这件事是真的。
我正在这里。
这个我有限。
会变。
会忘。
会犯错。
也终究会退场。
但有限,并不使它虚假。
短暂,也不使它没有意义。
一朵浪花不需要永远保持浪花的形状,才能证明它曾经在阳光下亮过。
不过,就连“回归大海”也只是比喻。
身体以后进入怎样的物质循环,我们大体能够知道一点。
我留下的语言、行动和关系也可能进入后来。
至于那个第一人称的“我”,退场以后还有没有下一幕?
我不知道。
有,就到时候面对。
没有,也不会有一个正在承受“没有”的我在那里受苦。
而现在,
这一幕还没有结束。
所以先把这一幕活下去。
不是因为永恒已经得到保证。
也不是因为死亡已经被证明不可怕。
只是因为:
这一刻是真的。
而这已经足够让我认真看看眼前,
认真对待别人,
也认真走完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