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界顶流”价格暴跌75% 中产开始抛弃高糖水果?

立秋后，台风“白海豚”带来一场急雨，全国大部分地区的高温天气被扫荡开去。秋天，瓜果飘香的收获季节拉开了帷幕。

村口的小卖部停着一辆西瓜车，车上装满了麒麟瓜，在水果店里基本得两三元一斤，这里只要0.8元/斤，那些长得个头特别大的只要0.6元/斤，真让我意外。公路边，一位来自平谷的种桃人贩卖着他桃园种植的蟠桃，1.5元/斤，价格也过于亲民了，在水果店，通常平谷大桃一斤都得4元以上了。

《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剧照

入秋后，葡萄迎来集中上市季。超市促销牌写着阳光玫瑰九块九两斤，路边摊位巨峰葡萄也纷纷跳水。曾经风光无限的高端葡萄，如今走到了平价地摊。之所以平价，很多人直观感受是现在的葡萄甜度很高，消费者越来越抗拒高糖水果。其实“太甜” 只是一部分人的主观感受，真正卖不动的原因是短短数年阳光玫瑰扩种到150‑200万亩，从云南到山东、湖南、江苏，全国几乎各省都大规模栽种，7‑9 月多个主产区撞在同一个时间集中成熟上市，海量果子涌向市场。扩种之后，又出现了品质稀释的问题。

而巨峰带有适度酸度，酸甜交织，作为昔日的平价葡萄，如今反倒是和阳光玫瑰有了同等的知名度。可无论如何，在这个果品丰盈的季节，都难有往日高高在上的价格。

应季的瓜果蔬菜，曾经的确是靠搓堆卖的，可那是遥远的记忆了。如今，在这个水果店遍地、洋水果/反季节水果的声浪甚至压倒应季果蔬的年代，看到应季水果大丰收的景象，感受还是挺新鲜的。今年的天气有些反常，雨水降得早，汛期反而不及往年，这就造成了晚春和盛夏上市的水果，诸如草莓、蓝莓、杏子、李子等品种甜度不够。反而过了汛期，本该降雨最多的“七下八上”没多少降雨，水果攒够了糖分，那些平价的麒麟瓜和蟠桃，果味十足，成了立秋美好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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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联想起，“水果白菜价”，在近一两年非常明显，除了天气原因，背后或藏着我们水果消费的一个大秘密。几年前，阳光玫瑰、智利车厘子、白草莓还是“中产阶级身份标签”，然而在中国无与伦比的农业种植产能面前，任何“高端水果”只要被本土种植技术复制，就会迅速被打成“平民”。云南、山东、四川等地的大面积扩种，让曾经的奢侈品变成了平价日常。

过去，水果讲究“吃个应季”。现在，有了强大的现代冷链物流和温室大棚，一年四季都能吃到西瓜、葡萄和草莓。“应季”的概念被无限模糊，传统的“抢鲜溢价”自然荡然无存。当供给呈现指数级增长，而大家的胃只有一个时，价格卷到谷底就成了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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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水果从稀缺品变成日常消费品，果糖焦虑又如影随形。我们吃水果的喜好似乎在下降，这些年，大家对水果的心理发生了微妙转变，抗糖、控糖、低GI（血糖生成指数）的健康概念风靡全球。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为了迎合市场，现在的水果培育得实在是太甜了。面对动辄甜度18度、20度的阳光玫瑰或西瓜，不少年轻人开始退避三舍，甚至把果糖视为“健康杀手”。

此外，如今独居人群与小家庭成为主流，大个头西瓜很难短时间吃完，冰箱存放不便，极易变质浪费。大家不再整颗囤瓜，更偏爱切好的果切与小型西瓜。瓜农仍大量种植传统大瓜，供需错位，即便降价也难以刺激消费，综合来看，这或许就是大个麒麟瓜要降价卖的原因。

现在，还有各种无糖茶饮、鲜果切、电解质水、维生素补剂，正在分流年轻人的营养需求。人们也开始警惕“过度的甜”，不仅东亚的年轻人人均水果摄入量在逐年下降，在欧美，经典的橙汁、苹果汁等浓缩果汁销量已经连续多年下滑。曾经作为中产早餐标配的橙汁，因为含糖量高、缺乏膳食纤维，正逐渐被无糖燕麦奶、黑咖啡取代。欧美消费者正从“追求甜度”转向“追求功能”，高抗氧化的蓝莓、牛油果、黑莓消费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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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实现了“水果自由”，对水果业，一个新的挑战又出现了，单纯靠“拼甜度”、“拼产能”的旧模式已经走到了尽头。果农们似乎仍执着于培养下一个阳光玫瑰，但阳光玫瑰曾经的荣光也很难复制了。未来的水果，或许不再需要那么甜，也不需要那么贵。人们开始渴望那些低糖的、带有原始酸甜风味的水果。一个行业成熟了，虽偶有惊喜，但多数时间或再难有大的波澜。

回顾水果自由的过程或是有意义的，这也能昭示产业发展到了何种程度。物资短缺年代，水果属于过节才能吃到的奢侈品；收入提升之后，大家要把过去缺失的甜蜜补回来，水果消费快速冲高。当一个国家从物质匮乏走向富裕，水果的消费会经历非常典型的补偿式爆发。一旦水果彻底融入日常餐桌，不再是稀缺犒赏，它就变成一种非必需的愉悦食品。人们不再追求 “多吃”，转而追求 “吃好”，整体人均消费量增长放缓，甚至出现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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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之初，我们的水果消费基数极低。1978年，全国人均水果占有量仅有6.9公斤，这是总产量摊到全部人口的数字，普通居民家庭真正吃进嘴里的鲜果还要更低，大部分人一年吃不到十几斤水果。俗话说十年种树，水果消费真正的消费爆发也是发生在我们富裕了有余钱之后，到了2000年，全国人均消费28公斤左右，但城乡差距仍是很大的。本世纪是中国人均鲜果消费增长最快的黄金时期，到2021年全国人均达到了61.0公斤。按照国家统计局住户调查口径，从2014年到2021年这短短7年中，人均年鲜果消费增加了22.1公斤，增幅接近57%，年均增长超过3公斤。

与这一轮最为迅猛增长相伴的，是多重条件叠加的结果，这一时期居民收入持续上涨，南北冷链物流成熟，大棚、设施农业普及，全国各地一年四季都能买到丰富鲜果；同时城市化推进，城市人口扩张，消费场景也变多了。这正是典型的补偿式消费，当钱包宽裕、供给充足，也不再受到季节的限制，大众开始弥补过去的匮乏，水果从节日礼品，转变为家庭餐桌上的普通食物。

但是，这个高速增长阶段在2021年之后走到拐点。2021年创下61.0公斤的阶段高点之后，消费没有继续冲高，而是在2022年回落至54.7公斤，后续几年在55-62公斤区间震荡徘徊，不再出现过去每年大幅抬升的局面，水果消费就进入了平台期。

《花园》剧照

每年50-60公斤的水果摄入，是否达到了饮食的理想状态？按照中国营养学会牵头组织上百位跨学科专家修订完成的《中国居民膳食指南》，成年人每天新鲜水果200～350克，换算成年，成年人每年水果摄入的下限是73公斤，上限是128公斤，意味着我们的水果消费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当水果由稀缺变得普遍，在摄入量抵达理想状态之前，消费或已达到阈值，不会更多地食用水果了。

日本和韩国社会富裕过程中的水果消费曲线可供借鉴，上世纪70年代日本经济高速增长，人均水果消费在1975年冲到峰值61.9公斤，经济成熟之后，消费开始缓慢下行，现在人均鲜果消费仅41-44公斤。年轻人水果消费量尤其低，20-30岁群体大量减少鲜果食用，只有60岁以上老人维持相对较高的水果摄入水平。韩国上世纪 80-90年代经济起飞，水果补偿式消费爆发，从1980年的22.3公斤一路上涨，2007年到达顶峰67.9公斤，之后持续回落，2022年降至55公斤。有人说日本人、韩国人减少水果消费是因为价格高昂，但实际上，吃水果似乎也是一种习惯，城市快节奏的生活，很多年轻人已经没有了完整吃水果的习惯，果切、果汁替代完整鲜果。老龄化的社会，年轻人水果消费却少于老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