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清和丁太太登记结婚了。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只是亲人聚在一起吃了顿稍隆重的饭，给大家宣布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就出国度了蜜月。消息传开，丁太太是名人，媒体做了报道。这蜜月选在海外，多少有点躲开别人关注的意思。
婚后第五年，周怀清动了重新唱戏的念头。他跟丁太太委婉地提了一句，丁太太倒是痛快，当即表态支持。第二天，他的副馆长的职务就委托了出去，安安心心准备起跟剧团巡演的事。
巡演的条件是辛苦的。剧团走的是二线城市的剧院，住宿简陋，赶路频繁，周怀清有些吃不消。小助理是个刚入职集团的小伙子，私下跟丁太太汇报，问要不要安排一辆房车跟着。丁太太没有立刻答复。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先看看吧。
她没有打电话给周怀清。她猜得到他在那边每场演完后很累，也知道他并不想让人觉得自己特殊。她是心疼的，但她心里也清楚：这是他自己选的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每个人都要承担自己选择的结果。
巡演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周怀清渐渐从身体的疲惫中缓过劲来，失落感却浮了上来。唱戏本身带给他的踏实感。站在台上的时候，灯光打下来，锣鼓一响，他还是那个周怀清。可下了台，回到酒店，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日程提醒，也没有人等他回去吃饭。
以往这个时候，集团正在筹备年会。往年的节目都要他来审核，今年竟没有一个电话找他。助理小心翼翼的跟他说，丁太太被国外一所大学授予荣誉博士学位，过两天就要去现场参加授予仪式。没问他有没有时间一起去。
三个月后巡演结束，周怀清几乎是飞奔着回了家。推开门的瞬间，玄关的灯亮着，听见书房里丁太太参加会议电话的声音，他悬了一路的心忽然踏实了。
第二天，一切恢复了以前的状态。他在集团里继续负责文化相关的事务。向外，他永远以温文尔雅的形象陪伴在丁太太身旁，应对所有公关场合。向下，有比他更专业的人士操持具体业务，他并不插手。向上，丁太太的意见就是方向。集团上下都知道，周先生不参与决策。
起初不是这样的。刚进集团时，周怀清也曾有过几次无心的越界。一次和客户谈价，他无意中对价格发表了意见，对方眼睛一亮，立刻顺着他的话头讨论起来。丁太太当时坐在一旁，没有动，插了一句"周先生"。语气不算重，但表情很严肃。周怀清立马停了嘴。之后公司里再没有人来找他走丁太太的门路，他也再没有对不该管的事开过口。
丁太太在别处是给他留足了体面的。公司里没人敢对他不礼貌，不论人前人后。周家那边但凡有什么需要，丁太太不等开口就安排得妥妥帖帖。只是有一条，绝不会安排周家的人进集团。时间长了，周家也渐渐看得明白：丁太太的公司，周怀清是没有实权的。所有东西都是她给的，她可以给，自然也可以不给。
周怀清自己也知道。他刚来的时候，位置就有些尴尬。向下看，有人比他懂业务；向上看，是丁太太不容置疑的判断。集团是丁太太一手带出来的，说是她的一言堂也不为过。尽管她很少驳回下属的意见，可她的想法就是大家的想法。周怀清大部分时间只是陪着她处理对外的事务。
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他清楚自己的位置，也清楚自己离开剧团那天想要的是什么。巡演的三个月下来，他像是把一条路走到了头，再没有动过出去的念头。安稳，体面，和一个懂他的人在一起。这些他都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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