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一个成人内容平台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账号。账号接近日更,内容几乎全是视频,免费订阅。
但点进去是一水儿的土拨鼠。

(账户发的内容)
账号的运营者,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一个实验室。带头的叫Dan Blumstein,是生态与演化生物学教授。
他负责的项目,在落基山生物实验室,专门研究土拨鼠,看动物如何应对环境变化。

(Dan Blumstein)
这个项目从1962年坚持到了现在,这让它成为全世界第二长的,针对可个体识别的野生哺乳动物的连续研究。
这群土拨鼠学名叫黄腹旱獭,是全北半球十五种旱獭中的一种。最重能长到差不多九公斤,接近一只中等体型的柯基。
研究员会在它们背上画记号,好在望远镜里一眼认出谁是谁。然后给它们起名字。有Jamba Juice(一个果昔连锁品牌)、Egg(蛋)、Staple(订书钉)、Pawprint(爪印)、Cabinet(柜子)。

(Dan Blumstein)
但做研究,是要烧钱的。实验室的资金主要来自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续期要重新递计划。他们递了几次,希望再收集10年研究数据,都被拒了。评审组给出的理由是:这个实验室已经攒了足够多的数据了。
但Blumstein不同意。他们认为要研究很多演化问题时,只有把时间拉得足够长,才能得出结论。
祸不单行,学校也没钱了。他们系失去了三分之一的研究生支持名额。
这对实验室来说很要命。每年五个月的野外研究季,很大程度上依赖这些研究生,守在野外追踪,观察和记录土拨鼠的活动。
学校和项目经费原本会支付他们的津贴和研究费用。但资助名额没了,也就意味着实验室少了一批能长期待在野外干活的人。
他们算了一下,要让这些研究生继续参与项目,维持下一季的野外研究,大概还缺7.5万到10万美元。

(黄腹旱獭)
今年春天,Blumstein又在草甸上蹲着,等着他的老朋友,那些土拨鼠们。
他说自己花了太多时间,坐在草地上等土拨鼠干点什么。但那天,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是钱。
忽然他想到,刚和太太看完一部剧,讲一个女人为了养孩子,开了个成人平台的账号,剧名直译过来大概是《玛戈有点财务麻烦》。
他坐在草地上想,土拨鼠也有财务麻烦了。
他回到实验室说,我觉得咱们该开个账号,把手上的素材发上去,大家想了想,都挺支持。
账号建好,学生跟他说你得填社保号和银行账户。他犹豫了整整一天,才把这两样东西填进去。
老知识分子,还是有些抹不开面子的。
接下来是年龄验证。他拍了自己的驾照传上去,但被拒了。 因为他和账号头像上的土拨鼠长得不像。
他只好写信过去,解释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平台才给他们开了个绿灯。
这么多年的研究,他们在山里布下的自动相机,攒了海量素材,不愁没得发。
负责账号日常运营的是Emily Renkey,实验室的研一学生。她说有时候她就挑那些,看了就能让人开心的内容发。

(账户发的内容)
但她最喜欢的,是有特定行为的片段,比如一只旱獭忽然吹起哨来。
那个哨声在他们的研究里叫警戒叫声。旱獭见到郊狼,狐狸或者獾会叫,被吓坏了的时候,叫声会连成一串颤音,警示同伴有大危险,让它们赶快躲回洞里。
但发出叫声这个行为本身也是很危险的,一出声捕食者就知道猎物在哪儿。研究者找旱獭的办法之一,就是先把它们吓叫,再循声找过去。
一只动物为什么要用暴露自己的方式去保护同伴,这也是这个实验室追了六十多年的问题之一。
现在这些记录,被剪成几十秒的片段,发在一个成人内容平台上,底下有人打赏。

(账户发的内容)
开头咱们说过,这是全世界第二长的,针对可个体识别的野生哺乳动物的连续研究。 第一名是珍·古道尔在坦桑尼亚的黑猩猩研究,这个研究因为当年经费紧张,也差点没了。
还是因为发现黑猩猩能制造并使用工具,才从国家地理那里拿到经费,继续研究。
我们说回这个黄腹旱獭“成人账号”。最早那阵,账号只收到几百美元。Renkey说,那笔钱够买诱饵,把土拨鼠引到能观察的距离。
到八月初,Blumstein说他们大概赚了四千。又过了几天,这个数字涨到了8千!平台抽走两成。
看起来已经不错了,但是他需要的是七万五到十万。

(账户发的内容)
其实Blumstein也公开说过,他不指望这个账号能弥补那些缩水的经费。 但这至少是一次科普机会,也许能触达一批,平时完全不会关心黄腹旱獭的人。
为了继续研究,他们想了各种招。跟酒厂合作推出了一款精酿,叫旱獭的眼泪,名字指的是气候变暖给旱獭带来的压力。卖酒的钱一部分回到实验室。
还有网友自发弄了个同名的迷因币,把手续费导向旱獭研究。 这个月底,他们还要办胖旱獭周,请公众投票猜哪一只在冬眠前长得最胖
Renkey说有人觉得科学家不该这么见缝插针,不该这么“会来事”,但她不太认同这个想法。

(账户发的内容)
六十四年里,他们看着一代代旱獭在这条山谷里调整自己。什么时候出洞,冬眠前要囤多少脂肪,交配的条件和时间点。看着它们在一个不断变化的环境里,一点一点地改变,为了活到下一个春天。
于是这群人也开始改变。卖啤酒,办胖榜,把红外相机里的素材,搬到一个他们哪怕两年前,都根本不会想到的平台上。
一只旱獭为了过冬,要把自己吃胖。
一个实验室为了过冬,要把自己变成内容创作者。
研究了六十四年的适者生存,也落到了研究者自己身上。他们和旱獭一样,都只是在想办法,熬到下一个春天。
ref:
https://www.bbc.co.uk/news/videos/c3v01dqgkk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