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回 招宣府初调林太太 丽春院惊走王三官
玳安同文嫂儿到家,平安说:“爹在对门房子里。”进去禀报。那文嫂悄悄掀开暖帘,进入里面,向西门庆磕头。西门庆道:“文嫂,许久不见你,起来说话。”那文嫂一面站立在旁边。西门庆令左右都出去,向袖中取出五两一锭银子与她,悄悄说:“如此这般,你怎的寻个路儿把他太太吊在你那里,我会她会儿,我还谢你。”那文嫂听了,哈哈笑道:“是谁对爹说来?你老人家怎的晓得来?”西门庆道:“常言:人的名儿,树的影儿。我怎得不知道!”文嫂道:“若说起我这太太来,今年属猪,三十五岁,端的上等妇人,百伶百俐,只好象三十岁的。他虽是干这营生,好不干的细密!领了爹言语,对太太说就是了。”文嫂磕了个头,把银子接了,一面走出来。文嫂儿拿着西门庆五两银子,到家欢喜无尽。至后晌时分,走到王招宣府宅里,见了林太太,道了万福。林氏便道:“你怎的这两日不来看看我?”文嫂见无人,便说道:“小媳妇有个门路儿,太太容小媳妇,便敢说;不容便不敢说。”林氏道:“你说的话儿,那遭儿我不依你来?你有话只顾说不妨。”这文嫂方说道:“县门前西门大老爹,如此这般,无所不晓,百怜百俐。闻知咱家乃世代簪缨人家,根基非浅,也要来相交。昨日闻知太太贵诞在迩,又四海纳贤,也一心要来与太太拜寿。”林氏被文嫂说的心中迷留摸乱,情窦已开,约定后日晚夕等候。文嫂讨了妇人示下归家,到次日饭时,走来西门庆宅内。说道:爹明晚人静时来,只使大官儿弹门,我就出来引爹入港,休令左近人知道。”那晚,月色朦胧,街上人初静之后。西门庆离他后门半舍,把马勒住,令玳安先弹段妈妈家门。文嫂一面请西门庆入来,便把后门上了栓,由夹道进内。不想林氏悄悄从房门帘里望外边观看,见西门庆身材凛凛,一表人物,满心欢喜。文嫂催逼她出去,妇人道:“我羞答答怎好出去?请他进来见罢。”文嫂走出来,向西门庆说:“太太请老爹房内拜见哩。”于是忙掀门帘,西门庆进入房中。西门庆侧身磕下头去拜两拜,妇人亦叙礼相还。拜毕,西门庆正面椅子上坐了,文嫂又早把前边仪门闭上了,再无一个仆人在后边。文嫂就在旁说道:“太太久闻老爹执掌刑名,敢使小媳妇请老爹来央烦桩事儿,未知老爹可依允不依?”西门庆道:“不知老太太有甚事吩咐?”林氏道:“不瞒大人说,寒家虽世代做了这招宣,不幸夫主去世年久,家中无甚积蓄。小儿年幼优养,未曾考袭,外边有几个奸诈不良的人,引诱他在外飘酒,把家事都失了。今日敢请大人至寒家诉其衷曲,就如同递状一般。妾身感激不浅,自当重谢。”西门庆道:“太太既吩咐,学生到衙门里,即时把这干人处分惩治,庶可杜绝将来。”这妇人听了,连忙起身,向西门庆道了万福,说道:“容日妾身致谢大人。” 说话之间,彼此眉目顾盼留情。文嫂儿道:“这十一月十五日是太太生日,那日送礼来与太太祝寿就是了。”西门庆道:“阿呀!早时你说。今日是初九,差六日。我在下一定来与太太登堂拜寿。”林氏笑道:“岂敢动劳大人!”须臾,大盘大碗,就是十六碗美味佳肴,旁边绛烛高烧,下边金炉添火,交杯一盏,行令猜枚,笑雨嘲云。酒为色胆。看看饮至莲漏已沉、窗月倒影之际,一双竹叶穿心,两个芳情已动。文嫂已过一边,连次呼酒不至。西门庆见左右无人,渐渐促席而坐,言颇涉邪,把手捏腕之际,挨肩擦膀之间。初时戏搂粉项,妇人则笑而不言;次后款启朱唇,笑语密切。妇人于是自掩房门,解衣松佩,微开锦帐,轻展绣衾,鸳枕横床,凤香薰被,相挨玉体,抱搂酥胸。彼此欢欣,情兴如火。展猿臂,不觉蝶浪蜂狂;跷玉腿,那个羞云怯雨!
到次日,西门庆到衙门中发放已毕,在后厅叫过该地方节级缉捕,吩咐如此这般。节级缉捕领了西门庆钧语,当日即查访出各人名姓来,把小张闲、聂钺、于宽、白回子、向三五人都拿了,在听事房吊了一夜。到次日早晨,西门庆进衙门与夏提刑升厅,每人一夹二十大棍,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迸流,响声震天,哀号恸地。喝令左右:“叉下去!”小张闲等从提刑院打出来,走在路上各人思想,互相埋怨。到王招宣府内,一个个都躺在凳上声疼叫喊。王三官听见众人来寻他,唬得躲在房里不敢出来,逼他娘寻人情。直到至急之处,林氏方才说请文嫂帮忙。文嫂领着,带上眼纱,二人悄悄从后门出来,步行径往西门庆家来。见到西门庆倒头便拜,道:“小侄有罪在身,久仰,欠拜。”吃了茶,王三官请西门庆相助,赶走家里的几个光棍。西门庆吩咐:“休要惊动他,我这里差人拿去。”随即差了一名节级、四个排军,进去不由分说都拿了,带上镯子。节级带进衙门跪在厅下。西门庆令左右着实拶起来!小张闲等只顾叩头哀告,哭道:“天官爷,超生小的每罢,小的再不敢上他门缠扰了。休说枷号,这一送到监里去,冬寒时月,小的每都是死数。”西门庆道:“我把你这起光棍,饶出你去,都要洗心改过,不许你挨坊靠院,引诱人家子弟,诈骗财物。再拿到我衙门里来,都活打死了。”喝令:“叉出去!”众人得了个性命,往外飞跑。西门庆回到家中,叫将门上人来,都吩咐了:“但是老孙和祝麻子他二人,只答应不在家。”西门庆从此不与李桂姐上门走动,家中摆酒也不叫李铭唱曲,就疏淡了。昨夜浣花溪上雨,绿杨芳草为何人?

第六十九回:西门庆早先听得王爷府王招宣家中三子王三官三十两银子包下李桂儿,心中甚是不平,再听说他的遗孀林太太甚是美貌非凡,且私下风流,还有十九岁的儿媳也是长相出众,于是动了心思。经媒人文嫂说动,秘密拜会林太太,答应断绝儿子与社会光棍之间往来。林太太见西门庆风流倜傥,出手阔绰,初次密会便云雨欢愉,使得西门庆替她踏实办事。办案时却放过他的两个朋友和李桂姐,被伯爵探访出来,说与西门庆。西门庆装作不知,却再不与李桂姐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