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羊峡的水是清的。
站在大坝顶上往下看，库区的水绿得发蓝，如一块被磨平了的玉，安安静静躺在峡谷里。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凉的。你很难把这片水和“黄河”两个字联系在一起，它太静了，太干净了，干净到你会忘了它是那条在壶口咆哮的河。
可它确实是黄河。只是被拦住了。
龙羊峡大坝，黄河上游第一座大型水电站。混凝土墙体从峡谷一侧延伸到另一侧，把黄河拦腰截断。上游的水被关在坝后，泥沙慢慢沉下去，沉到库底，放出来的水就清了。这是人类对黄河最早的一次“驯服”。去的那天没有泄洪，水从发电站的孔道里均匀地吐出来，像一根绷紧的白线，安静得不像一条曾经劈开峡谷的大河。
那些被拦住的泥沙去了哪里？
当地人说，龙羊峡水库每年淤积的泥沙是天文数字。大坝拦住了水，也拦住了沙。上游的水清了，但库底的沙在一点点往上堆。总有一天，这座大坝会像所有的“驯服”一样，面临一个选择：继续拦，还是放它走。
站在坝顶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在龙羊峡工作了一辈子的老工人的故事。他二十岁来这儿，六十岁退休，一辈子没离开过峡谷。他说过一句话：“我们把黄河治了，但黄河也在治我们。”
站在坝顶吹着风，看着那片蓝得发绿的水面。峡谷还是那个峡谷，山还是那些山。但水已经变了。它被驯服了，被管住了，被关在一个混凝土的围墙里面，每天按固定的流量往下放。它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冲刷、改道、咆哮了。它安静了。
附件：万里黄河第一坝：龙羊峡大坝的前世今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