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黄河源头。海拔四千二百米,玛多县,星宿海。没有咆哮,没有浊浪,没有”黄河之水天上来”的气势。只是一片水洼,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头。藏民叫它”错岔",花海子,上百个水泡子散在草甸上。
黄河最早叫”河水",后来叫"浊河"。站在源头,你会想不起"浊"这个字。水是清的,清到你一定想象不出它后来的样子。
去源头的路不好走。一百公里碎石子路,颠得五脏六腑都在晃。司机是藏族小伙,话不多。窗外是草甸、牦牛、低得伸手就能摘到的云。
一个治黄的老专家,干了一辈子泥沙治理,退休后说这辈子最想的居然是去一趟源头。后来听说他没去成,没人知道为什么。蹲在星宿海边上的时候,你会想他。他治了一辈子黄河的泥沙,却没有见过黄河还没有泥沙的样子。原来这么美。
扎陵湖和鄂陵湖在星宿海东边,藏民叫它们”姊妹湖”。水是蓝的,那种高海拔湖泊特有的、深不见底却透亮的蓝。风一吹,湖面碎了,蓝碎成一片一片的。这里没有”黄河水土流失严重"的说法。那是下面的事情,这里还没有到下面呢。
在当地的语言系统里,”下面"是地理,也是命运。黄河从这儿出发,流到"下面"去,就变浑了,变暴躁了,变"闹"了。但在源头,它是平静的。它不知道后来那些事,决堤、改道、悬河、一千五百次泛滥、二十多次大改道。它通通不知道,只是蓝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苦难不是天生的。黄河不是生来就黄的,它流过了黄土高原才黄的。它本来可以像长江一样清澈、温润。但它选了那条最苦的路,把自己染黄了,把自己弄脏了,把自己变成了全世界最浑浊的一条河。它不图什么。它只是流着,路过什么就带走什么,一路带到了海里。

附件:黄河源头,星宿海

03:第一湾,是为了慢下来 (点击 🔗) (待发布)
04:丹霞在水底,佛在崖壁上 (点击 🔗) (待发布)
05:左手沙漠,右手黄河(点击 🔗) (待发布)
06:一百零八座塔 (点击 🔗) (待发布)
07:黄河与长城的握手 (点击 🔗) (待发布)
08:船歌声歇,石头发烫 (点击 🔗) (待发布)
09:用一个“S”装下天地 (点击 🔗) (待发布)
10:我用咆哮表达爱 (点击 🔗) (待发布)
11:在门的那一边 (点击 🔗) (待发布)
12:我们拦住了什么 (点击 🔗) (待发布)
13:黄河之水天上来 (点击 🔗) (待发布)
14:我们学会了“放弃” (点击 🔗) (待发布)
15:一滴水的归去 (点击 🔗) (待发布)
16:黄河宴清 (点击 🔗) (待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