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站在可可西里的边缘,风灌进领口,像刀子刮骨头。这里号称”生命禁区”。只要真正走进去就会知道,禁区禁的只是人类。 藏羚羊在远处跑,姿态优雅。野牦牛站在山坡上,沉默地看着你,眼神里没有恐惧。
站在那里,你会觉得自己是入侵者。人类把这里划成保护区,需要被保护的,其实不是这片土地,而是人类自己的傲慢,那才本是稀有之物,可可西里并不需要人类。人类却需要可可西里,需要这样一个地方:你们并不是万物的主人,你们只是晚到的客人。
下一站湖北恩施。屏山峡谷的水,清得像一块玻璃。船漂在上面,人坐在船里,低头一看,水底的石头一清二楚,船像悬在半空中。有人管这里叫”中国的仙本那”。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为什么它必须是别处的复制品? 它有自己的名字,叫恩施,叫屏山,叫玻璃海。多漂亮的名字,跟它的风景一样,不需要别人的光来证明自己的美。坐在船上,伸手划了一下水,凉得缩回来。
荒野从来不需要被命名,命名是人类的自作多情。水是水,山是山,它在那里的时间比人类文明还长,它才不在乎你叫它什么。
然后是鄂尔多斯。一个在沙漠里硬生生建出来的城市。康巴什新区,宽阔到空旷的马路,造型奇特的建筑,绿化带比车道还宽。有人说这是鬼城,有人说这是奇迹。我是从呼和浩特过去的,坐分公司的车子,沿途都是内蒙古的草原,一望无际。鄂尔多斯,街上人很少,风很大,沙子从远处吹过来,打在脸上有点疼。沙漠和城市,一个要吞没一切,一个要扎根生长。它们对峙着,谁也不退。
看着那些在风沙中倔强挺立的树,就像这座被误解成“鬼城”的地方,孤独倔强。
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种信仰。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在沙漠里造一座花园。成不成功是另一回事,敢不敢做,才是重点。
庙上村在河南。去之前完全不会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村子是”往下挖"的。进村不见房,见树不见村,车从房顶过,闻声不见人。地坑院,当地人叫"天井院"。站在地面上往下看,院子在脚下,人在坑里生活。阳光照下去,炊烟升上来,鸡鸣犬吠从地底下冒出来,像大地在呼吸。
文明不一定都是往上的,也有往下扎的。 往上的是摩天大楼,往下的叫庙上村。它们都在说同一件事:人活着,就得有个地方把自己装进去。只是有些人把自己装进高处,有些人把自己装进地里。没有高下之分,我的选择不需要跟你说明。
最后是黔东南,肇兴侗寨。清晨的鼓楼底下,老人们坐着晒太阳,不玩手机,不聊天,就坐着。时间在这里是另一副面孔,不是用来”赶”的,是用来”过”的。在寨子里住了三天,第一天着急,哪哪都不方便;第二天适应,觉得也挺好;第三天就不想走了,想找个姑娘把自己再“嫁”一次,没人要。
世界观不是只有一种。 你以为的高效率、快节奏、成功学,只是千万种活法中的一种。这里的人有他们自己的时间、自己的节日、自己的信仰。他们不需要我们所谓的”先进”,正如我们也理解不了他们的"落后"。两种文明隔着千山万水,互相看一眼,你对他笑笑,他回你笑笑。

21、可可西里:”生命禁区"禁的只是人类,高原生灵肆意奔跑。

22、恩施:不用去仙本那,就能邂逅”玻璃海"。

23、鄂尔多斯:沙漠里也能建出一座花园城市,无人重卡在国道上跑。

24、庙上村:进村不见房,见树不见村,车从房顶过,闻声不见人,这是一个地平线下的村庄。

25、黔东南:生活可以有很多种,世界观也可以有很多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