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这一生,许多苦都来自”问”。问过去的事为什么这样发生,问未来的路何时才到头,问旁人的心为什么忽远忽近。
过去的事,其实已经不存在了。它只活在我们的记忆里,记忆是会骗人的,它把快乐镀上边,把痛苦刻进骨,两者都显得比真实更重。我们花太多力气去打捞沉船,把残骸一件件摆出来辨认,忘了船早就沉了,海早就平了。
真正放不下的人,不是放不下那件事,是放不下那个在事情里受伤的自己。可你要知道,那个自己已经死了,死在事情发生的当天。你此刻还活着,带着他留下的伤疤,不必替他再活一遍。洒脱不是遗忘,是终于肯对那个过去的自己说:你受苦了,现在我替你走下去。
未来的事,还没有发生。我们总想提前看见结局:想知道坚持有没有用,想知道付出值不值得,想知道那一天何时到来。这世上最折磨人的,不是路途遥远,是伸手不见五指还要往前走。
你若回头看看来路,哪一步不是这样走过来的?你问过归期的那许多事,最后不都一件一件来了么,没有早一天,也没有晚一天。所以不问归期,不是盲目,是终于信了:种子不问春天,它只管往下扎根;潮水不问时辰,它只管涨了又退。
人在途中,最要紧的是保持迈步的姿势,至于这一步踏下去通向哪里?那是路的事,不是你的事。
人心更难问。你永远无法真正知道另一个人心里想什么,像你永远无法抓住水里的倒影。你越用力,它碎得越厉害。年轻时总想讨个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冷淡,她为什么渐行渐远,那份好是不是假的,这份情是不是淡了。问来问去,除了把自己问得卑微,什么答案也没有。
人心不必问,问来的多半不是真的,真的不必问。你只需要知道自己的心在哪里。
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愿意;你若回应,我们继续走;你若转身,我目送你。真诚是我的事,回应是你的事,我不会因为你的态度就否定自己的本心,也不会因为我的本心就要求你同等回报。
不问过去,把身后那扇门轻轻关上,不锁,也不回头望。
不问归期,把眼前这段路慢慢走好,不急,也不停下等。
不问人心,把手里这颗心妥妥安放,不猜,也不捧着它去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