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井先生,这次导演要的道具,恐怕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我听都没听过。" 美月一边嘟囔着,一边习惯性地揉搓着太阳穴,两人一如既往地寻觅着耐人寻味的道具,云层上方的圆月紧紧地注视着出租车穿越这座城市。
这次要采购的东西是花生剥壳机,据说是导演曾经去美国旅行的时候见到的物件(那时还没当上导演),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他坚决要求场务把这个道具加入下一部电影,于是这个任务又落到了美月身上。尽管她工作的道具仓库大的可以容下两家客运飞机,尽管这东西对电影场景的影响小的可怜,她还是要在庞大的城市里寻觅它。
"不要紧的,之前比这更奇怪的要求都有,不也找到了嘛,放心吧,总会有办法的。" 松井的心情不错,他最近无意间找到了一个催眠冥想的电台,主播的声音让他在没有客人的时段轻松入眠,沉浸地睡上2、3个小时,由此摆脱了长期依赖的咖啡,夜间驾驶也更有精神了。
两人像两周前那样四处张望,美月不时地指向一条街区,然后松井便找地方把车停好,再一起询问还未关门的旧货店。为了节约时间,他们一到店门口就直接询问店员,几乎每个人都留下了困惑的表情,摊开双手做无奈状。

"花生那种东西,用手剥不就行了嘛,谁会用什么机器,又不是吃核桃......话说,那种东西真的存在么?" 第十九间商店的老板用不可思议的表情望着眼前穿着西服的中年人和他旁边的小个子女生,琢磨不出这两人的关系。
"哎,只能、只能放弃了,我这就打给场务..." 美月用食指卷起一缕头发说着,她在焦虑时常常这样。
"美月小姐,请您再坚持一下,我刚看到对面老街有间杂货店还亮着灯,我们就试这一次吧。" 松井从背心的口袋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他一紧张就会冒汗。
两人匆匆忙忙来到街道唯一亮着灯的店铺前,只见上面写着"圆缺坊"三个字,外面的橱窗放着一些用作餐具的瓷器,有的被金属补上了一块,有的被胶水接合在一起,看起来有种侘寂的残缺美感,店内的物件却又是另一番景象,镜片破损的单筒望远镜,锈迹斑斑的马戏团独轮车,渔港的灯塔缺了一个角,裂缝的青瓷花瓶立在角落,放置的干花指向悬挂的红飞机,破损的双翼在若隐若现的轰鸣声中微颤 —— 那是二楼的老唱片传来的声音。 货架上的各式物件排列在一起,仿佛天方夜谭里的场景,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中显得更具想象力。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两位?"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老者从柜台后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大概是由于摆放的物件太多的关系,两人直到现在才察觉到店长的存在。

美月正想询问,却见店长已经走到她跟前,手里拿着一支单筒望远镜,得意地说:“这是我最新寻到的器具,叫做‘两个月亮’,想试一试吗?” 松井上前接过了望远镜,将眼睛凑近镜片一侧,不由得微微一愣——在裂成两半的镜片里,他透过重叠的影像与折射的光晕,望见了两个朦胧的月亮。
"有人觉得我像个收废品的,但我从不那么想。我是一个探索者——当被赋予用途的东西破损,它就会在这里以另一种方式获得新生,我会用尽全力赋予它们新的价值。这就是‘圆缺坊’的意义,残缺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开始……如同人与人的关系一样。"

"那个......老板,请问有花生剥壳器吗?" 美月带着一丝希望问道。
老板转过身,笃定地点头,仿佛她问的是再寻常不过的物件。
“不仅有,还有大、中、小三种尺寸,你要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