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诗话：李商隐写“色情诗”实乃古今第一人（其一）

荒城诗话：李商隐写“色情诗”实乃古今第一人 其一（荒城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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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此旧文新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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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前曾在留园写过两篇凑趣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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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闲侃 一首“色情诗”是肿么写成的？

其二：俺也破例写首“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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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俺吧跟人家唐代大诗人李商隐比起来真得是“小巫见大巫”，不，俺写得连小巫都算不上！俺就选一首李商隐写得还不算最“色情”的诗来闲侃一番，先看原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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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唐.李商隐）

锦帏初卷卫夫人，绣被犹堆越鄂君。

我是梦中传彩笔，欲书花叶寄朝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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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给它一层层地打开包装，第一层：先逐句理解字面上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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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

--- 题目是牡丹，所以得先看明白下面这八句都是写牡丹的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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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帏初卷卫夫人，绣被犹堆越鄂君。

--- 这一联无疑是写牡丹外观，上句写含苞欲放，下句绿叶相配。此时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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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手乱翻雕玉佩，折腰争舞郁金裙。

--- 这联写啥？上句写枝，下句写株，整体写动。

石家蜡烛何曾剪？荀令香炉可待熏。

--- 这一联呢？上句写色，烛光比喻色很美不是吗？下句写香，香炉中篆香忒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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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梦中传彩笔，欲书花叶寄朝云。

--- 最后这联写啥？写李商隐要把牡丹送给自己的情人“朝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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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开包装，第二层：细究每一句都有啥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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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帏初卷卫夫人，绣被犹堆越鄂君。

--- 卫夫人正是春秋战国时期以美和淫荡著名的南子，因为嫁给了卫灵公，故称卫夫人。该夫人美啊，连孔子当年都“不得已而见之”，俺觉着吧“不得已”只是孔子的借口，其实是孔子想见一下颜色，所以连他的学生子路都看不过眼。能沾上孔子的古代美女也就她了。鄂君则是个帅锅，为女子所爱慕，风流事也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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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手乱翻雕玉佩，折腰争舞郁金裙。

--- “垂首”和“折腰”汉代乐府舞蹈的动作名称，从“垂手”这个名称来看，动作较小，“折腰”则动作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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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蜡烛何曾剪，荀令香炉可待熏。

--- 石即石崇，就是绿珠靠上的大款，家里拿蜡烛当劈柴烧。荀即荀彧，当年曹公要当魏王，他没眼色，居然反对，被曹公赐死。介个人最喜欢捯饬，穿美服不说，还喜欢把衣服熏得香香的，无论到哪儿，他坐过的地方都得香好几天。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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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梦中传彩笔，欲书花叶寄朝云。

--- “彩笔”是谁的？是南北朝年间南朝大才子江淹梦中得到的，后来他梦到笔丢了，于是“江郎才尽”。李商隐真牛掰啊，居然宣称笔被他梦中得到了。居然还说要在花叶上写诗寄给情人朝云！朝云又是谁啊？就是巫山神女，她早晨名叫“朝云”，晚间又名叫“暮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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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得接着开包装啊，已经到第三层啦，看李商隐是肿么挑逗朝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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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帏初卷卫夫人，绣被犹堆越鄂君。

--- 左边写女，右边写男：二人正在床上相拥，初还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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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手乱翻雕玉佩，折腰争舞郁金裙。

--- 左写男，还没赤果果，但男的是天生有“玉佩”的，自己垂手可及，他却不拿出来，偏让那女子急得“乱翻”，这二字最传神；右写女，折腰者俯身也，忙不迭地提起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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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蜡烛何曾剪？荀令香炉可待熏。

--- 左写男，蜡烛啥形状？想起红娘骂张生的那句“银样镴枪头”就知道了。“剪”字忒可怕，蜡烛可千万剪不得！剪断了就点不着火了，所以太监最怕听见“一剪梅”。右写女，香炉又是啥形状？俺指的是那种跟存钱罐一样的香炉啊。其实这类比喻是无国界的，俺有次出差机场候机无聊，顺手买了本所谓的“枕边书”，名字正是：“魔笛蜜罐”，是不是跟这蜡烛和香炉类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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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梦中传彩笔，欲书花叶寄朝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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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两句诗合起来刚好把整株的牡丹比喻成了美丽的神女。“彩笔”典出《南史》：“江淹尝宿于冶亭，梦一丈夫自称郭璞，曰：“吾有笔在卿处多年，可以见还。”淹乃探怀中，得五色笔一以授之。尔后为诗绝无美句，时人谓之才尽。” 这就是成语“江郎才尽”的出处，而李商隐却说自己在梦里得到了这只神笔，并要用它画一幅牡丹（诗里用“花叶”应该是为了迁就平仄）寄给巫山的朝云。那么“朝云”是谁呢？就是巫山神女，她“旦为朝云、暮为行雨”，这女子一天就要换用两个马甲。想象一下啊，这用神笔画出的牡丹当然会美艳如霞了，与亦云亦雨的神女交相辉映，逐渐地在观众眼里就分不出谁是神女谁是牡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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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细心阅读诗句的话，还可以发现典故里都是富贵人物，牡丹是“富贵花”，自然不能有一丝穷酸气在，由此可见李商隐用笔缜密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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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两句诗还给读者传递了更深一层的信息：此诗虽一句一典，用人物暗喻牡丹，可这牡丹涅，却又暗喻李商隐的情人，一位美似牡丹的美人，也就是李商隐要用神笔画出一幅牡丹花相送的那个人。这种用典故双重暗喻的手法常会产生一种神秘的朦胧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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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李商隐用笔更有高妙之处：恰如登山，几度曲径通幽，以为山尽，谁知瀑布后别有洞天。李商隐何人哪？不仅仅是位大诗人，还是一个浪子。他爱他的妻子，可他又离不开墙杏路花的调情，榴裙仙枕的贪爱。他一生都仕途偃蹇，困苦潦倒，不能随心做他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若果然他成了富贵中人，他还能不能是一位以诗才令后人景仰的诗人？也许是一个纨绔之子，颇引人沉思。这首诗第一层意思是字面的，即用典故人物来形容牡丹；第二层意思须联想，即再以牡丹喻心中情人；而第三层意思则是隐晦的，是与情人的挑逗，非得俺给揭穿大家才看的懂。由此也可证明这首诗是寄给他的情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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