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似乎一生都在越狱。
出生在一个东西方交接的城市和国家,从小就理解两边都把我们当自己人的感觉。更准确的说,是两边都不把我们当自己人。东边的国家说我们国家是属于西方,而另一方则说我们本就在东方。官方语言是英语,但父母坚持在家里只跟我们讲国语,和四位老人之间对话还必须用方言。幸好父母的固执,我虽然很多时候有些词不达意,好歹没有忘了母语。
全世界的华人父母都一样,对小子管得严。阿公阿婆溺爱,但我必须要上大学的要求却是永远都不会变的。从小就希望自己快快长大,上了大学就可以逃脱监狱了。那几乎是我十几年唯一的愿望。
后来大学却选了本城。父母说本城就有亚洲最好的大学,何必要远游。他们这是夸张,大学的排名正在逐年下滑。我选的是文科,没有高数,高等物理,也没有计算机,更没有实验课。但总有老师很夸张,一沓读书清单,某个知名作家一生的著作必须一个月消化完。这是常事,让人讨厌得很。
学校有个大大的阶梯教室,130。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我始终没有搞明白。只有一些跨系的很大的课才会在这里上,教授必须得用麦克风。我记忆中很少在那个教室上过课。这个阶梯教室每周都有好几个晚上被学校影协占用。教室的很多角落上方都挂着电视机,还是CRT的时代,电视机又旧又重,声音效果也奇差。我们每个学期只要交五块钱就能成为影协会员,全学期免费看,各种各样的电影,很多都是非删减版。像《断背山》,以及梁家辉的《情人》就是那时候看的。未删减版,很刺激。
很多时候,我其实都会中途睡着,声音和图像效果不好,就很难吸引人。除非看《情人》。
那时候正好流行美剧,我看的第一部就是温特沃斯·米勒的《越狱》。麦克和林肯兄弟俩帅得不要不要的,四季和番外我一集不落地看完。心里天天勾画着如何越狱。现实中学校就是一个牢笼,父母总觉得我还是个孩子,自己没有经济独立,不能舒心谈女朋友。每周回家爸爸还总拿出父亲的派头教育人。烦哪,就想到越狱。和米帅一样聪明?那是不可能的。但大学毕业是不是就算越狱成功了呢。当时我就只剩下这个盼头了。
然后大学毕业,被父母和四位阿公阿婆继续挽留留在本城。没被允许四处漂泊。唉,烦人。
然后女朋友猝不及防地来了,孩子也猝不及防地来了。自己就成了一位父亲大人,实际是作牛作马。虽然经常出差,到底逃不出三心斜月洞了。
就这样吧。也许我还得向米帅继续学习,如何越狱。也许只有哪一天,双眼真的闭了,才算越狱成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