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From Russia with . . .

列宾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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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列宾、列宾的画、和列宾故居
日前曾提及,我因一篇早期在留园军纵发布的关于列宾的文章而结识了草庐老大。西窗姐随后提议,能否将旧作寻回,在嗨吧重发。遗憾的是,那时的文章大多因去年底的电脑故障而遗失,万幸几年前更迭设备时,曾有部分草稿留存云端,这才得以幸存。
需要说明的是,该文(原名:《哥萨克不等于乌克兰 – 也从列宾和他的油画谈起》)写就于特定背景之下,其初衷是希望我们能回归尊重历史的本位 —— 不以政治诉求,特定立场或偏见去解构画作及画家的思想,更不应假借某个艺术作品之名,去歪曲历史真相或影射现实。今日重发此文,只是为了抛砖引玉探讨列宾画作的现实主义风格和他的创作原旨,亦希望在喧嚣的时代洪流中,与诸位朋友一起,共守一份客观审美的清净之地。
因为当年是与 Annie 同行,文中诸多感悟与她有着割舍不断的连系,故将其作为《From Russia with Love》 的番外篇。Annie 的身影会出现在去参观列宾故居博物馆,但其它部分就保持4年前的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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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因为一幅油画,红了一个名字列宾(不是姓列,所以不是列宁的亲戚。全名应该是伊利亚·叶菲莫维奇·列宾),不过红火的原因不是因为画,而是当今的热门话题,俄乌战争。形成的焦点则是,据说当年侵略中国的是这些乌克兰(注意:这是在那个年代还不存在的三个字)的哥萨克人。所以,按连坐罪法,当今事件中的乌克兰人也是不值得同情的。
说到俄乌之争,对我这个喜欢远离政治的人,是个难断的家务事。当然不会支持普京,因为我反对任何形式的战争。说白点,战争无所谓正义与否,战争的残酷就是死人。一旦军队踏进他国领土,性质就归当地民众定义了,所以民众的抵抗也是必然。从这个角度看,强龙是没有用的。普京也明白这一点,极力避免大规模平民伤亡 —— 死伤越多,世仇越深,那样即便乌克兰回归了,即便扶持起傀儡政权,也无异于坐在火山之上。于是,这个 “大俄罗斯帝国” 就不完美了。然而,人一打架,最後都会成為疯子。所以,未来的走向不可预知。但有一点可以确信:若战事升级乃至动用核武,就沒有看架和釣魚的,不管红,绿,还是蓝的,全世界誰都受害!人类甚至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说远了,还是回到主题。很小时候就知道列宾了,那时除了上课还被家里逼着练琴习画,练琴少不了柴可夫斯基,画画当然就得观摩临摹列宾了。记得接触列宾的第一幅画是 《伏尔加河上的纤夫》 —— 不是去学着画油画,当时老师让针对其中几人的头部细节画素描。说实话,我很不喜欢去画那些糙汉的素描,觉得人物的表情太扭曲,头发凌乱,衣着破烂,太没劲了。于是私下对同学说,老师让画的咚咚真无聊,远不及临摹安格尔的女人好玩。结果当然被老师K了,虽然已过二十多年来,不过老师那天的话还记忆犹新:列宾的画才是深刻的艺术, 有着强烈的表现力和震撼力,因为真正源自社会和生活。列宾说过,鉴定他画好坏都是些普通百姓而不是王宫贵族社交名媛,因此要表现的必须是他们所关心的利害关系 …… 那样的话,画才有生命力。我不知列宾的原话是否是这么说,也没再去查过,但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确实感悟到老师当年的话点到了列宾画作的真谛。

列宾的每一幅画(除去少量的肖像画)都是着力用他的心去表现一个场景,一个画家曾亲眼目睹的情节,却又升华为挥之不去的记忆。在看他的画作时,你能体会到列宾和画中人物和场景的布局有一种因同频呼吸而产生的情感连系。每一构图或喜或怒,或动或静,或均衡平稳或剑拔弩张,其实都是列宾将自身沉浸进去后的再创造,因此每个场面都那么生动,每个人物都那么鲜明有个性。所以,我们不应该将列宾的画去挂钩任何政治,去随意评判画中的人物形象,那样不仅是在亵渎大师的艺术原旨,更是对列宾人格的最大侮辱。
尽管如此,因历史原因,列宾的画在许多中文介绍文章中,常被贴上了 “革命” 的标签。典型的描述是:画家对革命者有着深厚的同情 ……
比较明显的误导有列宾在1907年的画作,中文翻译名为 《1905年10月17日的示威游行》。以前,我对这幅油画很困惑,画中人物是在示威游行?出国后才知,这幅画的英文标题为 《Demonstration on October 17, 1905 》(俄语原名:Манифестация 17 октября 1905 года )。其背景是那一天(俄历10月17日,公历10月30日),俄罗斯沙皇尼古拉二世发表了 “对国家秩序的改善的宣言“,承诺赋予公民自由:包括个人自由、宗教自由、言论自由、集会自由、结社自由;确立了有男性参与普选的,国家杜马的立法地位。


列宾的画如同摄影,准确地捕捉了民众听到尼古拉二世宣读那些承诺时惊愕的瞬间。其实,列宾在1906年对此画还有个构思图,画中水兵兴奋地吹号,穿红色和白色长裙的女子在翩翩起舞。很显然,这些表情和举动都和示威是风马牛不相及,Demonstration 在此的意思应该是庆祝游行。几乎同期,列宾还准备给尼古拉二世绘制一幅穿皇帝制服的全身肖像。可见列宾当时对尼古拉二世创导宪政改革的作为是赞赏的。不过那副画并未完成,只有草图。原因当然大家都知道,尼古拉二世在1917年丢了沙皇冠,全家去了西伯利亚,后来 ……
1918年,列宾还创作了一幅名画《偷小孩面包的红军战士》。别去过度政治化,这幅画仅仅如实反映了当时苏维埃俄国的生存困境。

出于对列宾的钟爱,那年去圣彼得堡的第二天,我便与 Annie 暂缓了造访冬宫博物馆的计划,转而坐长途汽车前往距圣彼得堡约45公里的,坐落在Repino小区的列宾故居。于是,触摸到了这位艺术大师更多的生活痕迹,和一些鲜为人知的历史轶事。在此,也与大家一起分享下。
有趣的是,按这儿一些网民的观念,列宾恐怕会被贴上 “叛国” 的标签。十月革命后,列宾就移居至当时的芬兰领土Kuokkala 。列宾一生只有两个国籍,俄罗斯帝国和芬兰,直到1930年去世,他也从未成为苏联或其任何一个加盟共和国的公民。苏维埃政权建立后,列宁曾亲口相邀列宾搬回圣彼得堡,斯大林甚至坚持要他放弃芬兰国籍回苏联,列宾皆以身体不适等各种原因婉拒。1919年,列宾将其毕生收藏的大量俄罗斯艺术家的作品和自己力作,捐赠给了在赫尔辛基的芬兰国家美术馆。 1925年,莫斯科以纪念列宾诞辰80周年为名,为他举行了盛大的作品展览,他也未去参加。按那天俄罗斯美女导游的话:列宾生前,未踏入进十月革命后的俄国一步。
二次世界大战后期,斯大林声言芬兰是德国法西斯的帮凶,发动了第二次苏芬战争,史称 “拉普兰战争” 或 “继续战争”,两军在拉普兰的冰天雪地中惨烈博弈(目前是否正在重演历史?)。不过苏军的入侵并未成功,被小小的芬兰一次次瓦解。据说整个期间芬军阵亡或失踪了58715人,而苏军高达20万人。1948年,双方才完全停战,签订了合约。芬兰本着 “缩短的边界,长久的和平” 之思想,与当时的苏联重新划分了边界。列宾故居所在 Kuokkala 被划入圣彼得堡区,更名为 Repino (列宾小镇)。所以,列宾是以遗体的身份回归了苏联(或俄罗斯)。

说了半天,一件重要事还完全没被提及,列宾到底是哪里人?
这个大百科上写得清清楚楚,1844年8月5日他出生于俄罗斯帝国丘古耶夫(今属乌克兰,距哈尔科夫约40公里),也就是恰处于现今俄罗斯的顿河和乌克兰的扎波罗热之间。靠, 按照目前的某些逻辑,原来列宾和那些凶狠的与中国北方先民有”血海深仇” 的哥萨克人是同时期的邻居 ……
然而正如我此前文章所言,历史不应被随意解构与嫁接。第一,发动侵华战争的是俄国沙皇亚力山大二世等几个统治者,哥萨克人只是部分被雇佣的军人。 正如第聶伯河沿岸的民众不再会因拔都率军毁了基辅去怨恨蒙古人,我们也不应将这笔历史血债只算在一拨当时混饭吃的武装游民头上。第二,当时的哥萨克归属于俄罗斯,乌克兰一词在二十世纪前只是第聶伯河流域一个定义不甚明确的地域名,第一个国家形式是1917年德皇鼓动建立并得到苏维埃俄国默许和最终承认的乌克兰国民共和国,也就是后来的乌克兰苏维埃加盟共和国的前生。所以,不顾事实将俄罗斯沙皇带给中国人民的历史仇恨转嫁给哥萨克,并冠以当时尚不存在,而今正处于舆论漩涡的乌克兰头上,实属对历史的歪曲,也是对民意的误导。
以此推演,列宾是否也得从俄罗斯画家头衔改称为乌克兰制造的哥萨克画家?如果列老爷子泉下有知,恐怕要被惊得从坟里了跳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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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另一篇关于油画《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的评论做个广告,见 https://www.vava8.com/index.php?app=index&act=view&id=34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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