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里只有十来杆枪，全国五十个办事处。你让我怎么支持！”
头儿坐在我后面，正对着电话吼。
我最佩服头儿的一点是，明明手里没牌，他打电话的架势永远像握着四个二。
头儿刚调来负责技术支持部。那天研发开完协调会之后，负责人专门把头儿叫了过去。
“公司的规矩你也知道。产品先开发，后上技术支持。这个部门刚成立，前面研发的仗还没打完，现在让你过去搭技术支持这摊子，委屈你了。”
头儿没吭声。
负责人继续说：“你放心，研发一定大力支持。你再从研发抽三个人，随便挑，我签字就放人。”
“……”
“你也是研发的骨干，对咱们目前的状态很清楚，开发这边也在关键时刻，核心骨干动不了。你一定要体谅体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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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们透个底。”楼道里，头儿点了根烟，“产品线说支持，实际只给三个人。还不能挑。”
大猫问：“王可呢？王可都不给？”
“不给。”头儿吐了口烟，“中华、猴子，一个都不让动。说白了，研发觉得我们是去挡枪的，但不能把他们的好枪拿走。”
“那咱们怎么办？”李皮问。
头儿把烟掐了，笑了笑：“先搭灶，生火，再做饭。”
他识大体，没争。他知道技术支持是研发挡在前面的防火墙，坚强的后盾不能变锐利的后矛。
我是被抽走的三个之一。原部门有五个老员工，加上我们三个，人力资源再招了几个新瓜蛋子，灶就算搭起来了。
从上个月开始，要人的电话就没停过。五个老员工连轴转，一个多月没回家安抚各自后院。头儿越来越火大。
“厦门办事处？刚成立，两个销售，秘书都没有。你让我派人过去干什么？陪销售聊天？”
对方在解释。
“项目机会？什么项目？……你连客户需求都没搞清楚，就要总部派技术？你先做两件事：第一，把客户的技术接口人是谁搞清楚；第二，把友商是谁摸清楚。做完这两件，再来要人。”
啪。挂了。
头儿还在生闷气。办公室里就剩我一个人，其他人都出差了。几个新瓜蛋子还在研发培训，没有返岗。
“刚成立的办事处，就两个销售，不把基础工作做好，就开始要人冲项目。笑话。别人看你就是散兵游勇。莫名其妙！”
丁零零……
电话又响了。头儿叹了口气，拿起来。
“啊，陈总。”
是华南片区的销售副总。
“陈总，不是我不支持，我手里真没有人了。五个老员工一个多月没回家了，你再让他们去厦门，我怕他们明天就递辞职信。家里的红旗总得扶一扶吧，都是年轻大小伙子，基本都是新婚燕尔的。”
对方在说。
“我理解，华南是大区，厦门也是您的辖区。又是新成立的，需要特别照顾。但您那边两个销售刚到位，客户关系还没捂热，我现在派个技术过去，去了能干嘛？”
对方还在说。
“行，您说到这个份上，我认。好吧，我再去研发临时借一个。但我跟您丑话说前头，这个人不是去填坑的，是去做技术支持的。一周，最多一周。”
顿了一下。
“但我有个条件：这个人去厦门，只做技术答疑，不当救火队员。一个星期，到点就回。一线要给他把技术答疑的日程排满。你们那边的客户管理，自己想办法。”
挂了电话，头儿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向研发借人，是他最后一张牌了。
我也知道他不放心我。我是刚从研发调过来的，原是他的手下，一起熬夜奋战过一年半。
在他眼里，技术底子还行，但一线经验几乎为零。他怕我去了办不成事，更怕我被一线黏住。去了就回不来，变成办事处的人。这种事儿在公司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何况厦门确实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的。
可我有自己的算盘。我前阵子刚刚网恋了，一个厦门的姑娘，聊了两个月，天天煲电话粥到半夜。她发过照片，我也发过。我们连将来养不养猫都商量好了，就差见面这最后一哆嗦。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机票都查了十几回，就是不好意思给头儿请假，怕给他添乱。
现在机会自己送上门了。
我要是去了，公事办完，请一天假奔现，顺理成章。想想晚上跟我那网恋女友，绮丽的风光……
我终于忍不住回头。
“头儿，派我去吧。厦门办事处不过是新建的，不会有太重要的事情。我应该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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