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From Russia with . . .
1.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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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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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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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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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ano four-hands – Rachmaninov Piano Concerto No. 2 in C minor Op. 18 (love theme in the 3rd moment)
钢琴四手联弹: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第三乐章中的爱情主题,原由乐队先深情如歌般地奏出,再加入钢琴,旋律宽广流淌、柔情似水,有浓厚的俄罗斯民族音乐色彩。被认为艺术魅力在于其 “凄美与辉煌并存的极致浪漫”。这首钢琴协奏曲是 Annie 和我之深爱,所以曾花过不少功夫去练习其四手联弹版本,这段爱情主题改为两架钢琴交替奏出。因为曲子难度很高,录音只是我们的心情交流,有不少错误,尚未能达到完整演出的水平。(使用耳机聆听,效果会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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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取自于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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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梦逝
7月底,正好一个月的时间,我和 Annie 的旅行结束了。
先给各位一个交代:我们和双方父母都处得非常愉快。虽谈不上已得长辈定论般的“祝福” —— 毕竟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年纪 —— 但那种融洽的气氛已经让我们很满意了。
此行于我而言,最大的收获是对俄罗斯民族、历史与文化有了全新的认知。得益于与 Annie 父亲的多次深度交流,和在维京人进入斯拉夫土地的首站 —— 诺夫哥罗德(Veliky Novgorod)的实地旅行,在俄乌战争前后我写就了两篇追溯两国历史渊源的长文。不曾想竟被刀锋兄一眼相中,将原本潜水的我给“圈”了出来。又因为有在列宾小镇(Repino,芬兰语原名 Kuokkala)参观列宾故居博物馆的经历,那篇关于列宾油画的评论,让我认识了草庐老大。那段旅程竟与留园、乃至今日的“嗨吧”,有着丝丝缕缕、草蛇灰线的隐秘联系。
我理解大家最关心的还是我和 Annie 的结局,所以中间这些细节我就先快进跳过了,直接进入最后一节。剩下的俄罗斯见闻,以后有空再专门写番外分享。
……
回到我们的小天地,Annie 进门便直直地躺在床上,舒展着身体感叹道:“大象,我怎么觉得还是躺在这里最舒服呀。”
“我也这么觉得。” 我顺势躺在她身边,侧过头看向她:“那是因为 —— 有你在。” 我们四目相对,目光交汇处仿佛有细碎的火花在闪烁。
距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我本打算再找一份 summer job,既能增长见识和阅历,也能改善一下两人的经济状况。但 Annie 却有更浪漫的打算。
她伸手搂住我的脖子,凑到我耳边呢喃:“大象,你知道,我舞鞋都准备好了。你帮我出出主意,选一段曲子,等大象过生日那天,我要单独为你跳一支 ballet 。”
经过一番讨论,我们最终选定了肖邦的《Fantaisie-Impromptu》(幻想即兴曲)。
我们曾一起看过电影录像《Impromptu》(即兴曲),片中 Hugh Grant 饰演的肖邦曾道出这首曲子的真谛 —— 去追求那种如 “即兴曲”(Impromptu)般不受束缚、纯粹真实的生命状态。Annie 对此深有共鸣,在她看来,这首曲子并非虚无缥缈的幻想,而是一种 “幻想的甦新”,是在敦促我们去拥抱电影中那种自然、纯粹的情感。
我也很喜欢这首曲子,它充满了肖邦音乐中那种灵光乍现、信手拈来的 spontaneous(自发性)。为了找准感觉,我反复聆听 Arthur Rubinstein 的演奏版本。他将这首曲子解读为“一个充满自信的诗人对瞬间灵光的捕捉”,那种高贵的生命力,正契合我们对这段舞蹈的构想。
于是,我们就开始了这出《幻想即兴曲》ballet 的创作。刚开始时需要一些动作设计和音乐的配合,我们就去教堂共同练习。进入整体整合时,Annie 就不让我看了,拿了我演奏的录音(我们的录音习惯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去在这儿文化学校借用的舞蹈教室,单独练习了。
……
九月,又一个好消息接踵而至:我被 University of Cambridge 录取了。
其实这份 Offer 在春天就有了眉目。得益于国际建模竞赛的奖项,加上我已在大学修满了相当于 BS 水平的 180 个学分(我当时就读的是一种类似国内“本硕连读”的 Integrated Program),我顺利拿到了剑桥数学系的 MPhil 录取通知书,并获得了全额奖学金以及入住 Trinity College 的优先权。
然而,这与我的志趣并不完全契合 —— 我虽擅长数学,但仅将其视为工具,我真正热爱的是 Condensed Matter Physics 和材料科学。于是,我向校方表达了希望转入物理系的意愿。信寄出后,我其实没抱太大希望。
令人惊喜的是,剑桥在人才培养、尤其是 Interdisciplinary(跨学科)发展方面,确实展现出了极大的魄力与灵活性。9月初,我收到了新的 Invitation:奖学金待遇不变,转入物理系,并在著名的 Cavendish Laboratory 展开研究。剑桥的开学时间是每年10月1日,校方表示如果时间仓促,我可以申请 defer 一个学期,推迟到次年一月入学。
听到这个消息,Annie 比我还激动。她双手捧着我的脸颊,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兴奋地憧憬道:“大象,剑桥的 MPhil 一般是一年半,但凭你的能力,肯定能缩短到一年。如果那样,你很有机会直接转 博士生。也就是说,最多再过四年你就是博士了!二十五六岁就能拿到 PhD,而且是在出过 30 位诺奖得主的 Cavendish Lab,这不正是你的 Dream 吗?”
我笑道:“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不过我确实会努力的。”
“Yep, my Слон is the best ! ” Annie 边说边像健美运动员那样,俏皮地向我展示她胳膊上的 “肌肉”。
“Bebe,你这是打算改用胳膊表演 Ballet 了吗?” 我嬉笑着调侃。
“Pfft, you’re no fun at all ! ” 她丢给我一个可爱的白眼。
……
我最终申请了延期入学,因为 Annie 需要时间寻找去英国的机会。过程起初还算顺利,她很快锁定了一个实习机会,但在填写正式申请时,我才彻底领教了所谓的 “俄罗斯式麻烦”。光是填表 —— 回答那近百个琐碎问题、准备各类证明材料的影印件 —— 就耗费了好几天。好在,申请总算递交了。
另一项变动是关于 Annie 的 ballet 演出。这本是我们之间的私密计划,却被她的一个闺蜜 “捅” 了出去。学生会听闻后,希望她能在 9 月中旬的一次活动中公开表演。Annie 起初是拒绝的,我倒觉得这是个让她扩大影响力的好机会,便劝她参加。她的心意我早已领受,既然她付出了那么多心血,仅跳给我一个人看未免太奢侈,美应该被共享。
几经讨论,计划敲定了:Annie 登台演出,而学生会将在节目间隙准备蛋糕为我庆生,作为整场活动最温馨的插曲。
演出如期举行,但我却“掉了个链子”。
为了保持神秘感,Annie 的后期排练一直是避开我的。虽然演出前有两次合练,但她当时只穿着普通的 dance skins(舞蹈练功服)。正式演出时她换上租来的白色 Tulle Ballet Dress ,虽然不是《天鹅湖》那种撑开的硬裙,但那一身洁白、宛如天仙下凡的 Annie 出现在舞台上时,我惊呆了,结果就悲催了 ……
《Fantaisie-Impromptu》是典型的 A–B–A 复三部曲式。随着我的琴声响起,Annie 舒展双臂,脚尖轻点,随着我指尖飞速跳动的音符像云烟般无骨飘摇。随后,她完成了一个轻盈曼妙的 Grand Jeté(大跳)…… 这一连串如梦似幻的舞姿让我的大脑瞬间短路,一片空白 …… 琴声戛然而止 —— 我忘谱了。
台下一片寂静,我心跳骤停。然而 Annie 的反应极其敏捷,她一个优雅的旋转滑到我身旁,借着舞姿做了一个带有安慰意味的停留。她一手扶着琴身,另一手像羽毛般轻轻掠过我的手背。那个极其微小的触碰像是一道电流,瞬间重启了我的记忆,琴声再次响起。
刚开始,我的情绪还没完全平复,琴声略显急躁。但 Annie 始终不急不躁,她围着钢琴起舞,每一个动作仿佛都在温柔地引导我、与我对话,帮我找回节奏。终于,我恢复如常进入了状态。
此时,乐曲 A 段那如狂风暴雨般疾走的旋律也逐渐收尾,滑入了如梦似幻的慢板 B 段。琴声变得如同一首在深夜静静吟唱的情歌。我抬头望向舞动中的 Annie,她正用极致舒缓而深情的 Ballet 语汇,展露着内心最柔软、最纯净的角落。那舞姿里有对过去时光的回望,更有对未来爱情的憧憬 —— 那是经历过剧烈人生波动后,对平静与安稳最亲昵的渴求。
曲至尾声,旋律再次翻转,重新坠入那段飞速狂奔的快板。右手的音符如同碎金般密集迸发。我再次凝视着她的舞姿,那一刻我仿佛正拉着她的手,在剑桥的街头奋力奔跑 …… 与开头的 A 段不同,此时的我充满了自信。右手那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十六分音符,与左手那个低沉、坚定回响着的 B 段动机交织在一起。那旋律似乎在提醒我们:无论未来的生活如何风驰电掣,无论世界如何喧嚣,这份相濡以沫的 Intimacy(亲昵)已沉淀为我生命的基调。在最后的重音落下前,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笃定。
掌声、欢呼声、鲜花,还有点燃了祝福蜡烛的生日蛋糕 ……
事后,一个和我交往的不错的国内来进修哥儿们拍着我的肩膀感叹道:“行啊,你泡的那妞简直神了!愣是利用你那个失误,把这首《幻想即兴曲》演绎成了一个 ‘经历波折、温情加持,最终梦幻成真’ 的励志故事。真有你的!现在可是你的人生巅峰啊!”
……
那天晚上,Annie 和我都出奇地兴奋,她的脸上始终漾着甜美的笑意。
“Bebe, you know I’ll always adore that sweet smile of yours. When I first saw a glimpse of it on your cool, beautiful face back in the hotel restaurant, it felt like a spring breeze melting my world. I was instantly captivated.” 躺在床上,我深情地望着她,用手背轻轻摩挲着 Annie 细腻的脸颊。
“Well, you can now watch it every day, every moment.” Annie 听罢,笑得愈发灿烂了。
“You're stunning ... Bebe, you know how gorgeous your legs are. The way you’re moving tonight is so fluid and elegant — it’s honestly breathtaking.” 我的指尖顺着 Annie 俏丽修长的双腿游走,感受着她肌肤细滑的质感。
Annie 仰卧在床,长发散落在枕间。她轻盈地抬起一条腿,毫不费力地便将小腿高举过头,显出柔韧而优美的线条。
“Yeah, Bebe, stay just like that ... you look so beautiful in that split. Lift your leg a little more for me ... I wanna cherish you while you're showing me so much of yourself.”
此时的我已完全被 Annie 的姿态所 obsessed(着迷),顺势一个翻身,压在了她上方。
“Ooh …… Слон,you are so naughty.” Annie 歪着头,用带着鼻音的软糯语调嘟囔着。随后她微微撑起身子,闪着碎星的双眸紧紧注视着我,语气里多了几分娇嗔:“Tell me! How much you love me.”
“Bebe, I love you. I love you with all my heart. So ... Я люблю тебя(我爱你), Я люблю тебя навсегда(我永远爱你)……” 我终于对着Annie 说出了那句背着她偷偷练习、虽然口音完全不地道的俄语。
“Слон, you learned ... you learned that for me ? ” Annie 的脸上绽放出交织着惊喜与娇媚的神采。
“Yes, Я люблю тебя. I just want you to see my heart.” 我真诚地重复着。
“Oh, Слон ... Do it! Do whatever you want with me … I’m all yours tonight …”
……
“人生巅峰” —— 学业、爱情,一切似乎都圆满得近乎虚幻。但我并不喜欢这个词。既然到了巅峰,再往后走,不就是下坡?而那时的我尚未料到,在我的“巅峰”之后,等待着的竟然是悬崖峭壁 ……
在 Annie 递交申请一个多月后,她收到了一份面试通知。我当时有些疑惑,因为通知书上并没有写明她申请的那个实习单位。
Annie 沉思了一会儿,轻声说:“也许是中介代理吧。”
几天后,面试归来的 Annie 显得疲惫不堪,脸色透着少有的憔悴。
“我去英国的事,可能有麻烦了。” 还没等我开口询问,她便直接告诉了我。
听完她的叙述,我才总算明白了所谓的“麻烦”。Annie 曾在俄罗斯的一家机构实习,而该机构在处理一起英俄公司业务纠纷时,提供过法律支持。英国相关部门认定该机构的行为“不当”,因此将其列入了黑名单,所有参与人员均受牵连,Annie 也在其中。按照规定,她被禁止入境。
“这太过分了。” 我愤愤不平:“况且你当时只是个实习生!”
“我也试过这样去 argue。” Annie 叹了口气:“但对方说这不是他们的决定,他们无权更改。”
“那 …… 如果不让去,你就留在这里。” 我脱口而出:“我每个周末都飞回来陪你。”
“你啊 …… ” Annie 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溺爱,却也透着深深的无奈。
“I'll check it out and see if it is possible to find a workaround (解套) “ 接下来的日子Annie 变得格外忙碌。
每天回家,她依然尽力对我挤出笑容,聊东聊西,但我能轻易看穿那笑容背后的怅然。尽管如此,她不说,我也从不追问 —— 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即便再亲昵,也为彼此保留个人独立的空间。尊重,是我们感情的基石。
我清晰地记得那是11月10日。下午 Annie 打来电话,说不用等她一起回家。
约莫五点钟,我独自回到家。北欧冬季的黑暗来得早,推开房门时,屋里已是一片漆黑。我按亮灯,却发现 Annie 正独自呆坐在桌旁,眼神空洞。
“怎么回事?身体不舒服吗?怎么回家连灯都不开?” 我问了一串问题。
“我 …… 我买好了12月18日回圣彼得堡的机票 ……我,我们 …… 分手吧!” Annie 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嘶哑,语速很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结巴。但最后 “分手吧“那几个字,却像冰锥一样清晰有力:“
“为什么?”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在捕捉她的神情:“我们不是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吗?”
“既然不能在一起,我们还是分开的好。”
“可是这种‘不在一起’只是暂时的!” 我急切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不解与焦灼:“我承诺过,我每周都会飞回来陪你的,不是吗?”
“可是,可是如果因为我,连你也去不了剑桥了呢?” Annie 说这话时,声音明显变了调,眼圈瞬间红了。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心头一震,忽然意识到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要严重。
“是我不好 …… 在填表时,我填了你的名字,写明了我们的关系。”
“这我知道啊,表格是我们一起填的。” 我试图安抚她:“当时看到你在附注里写下我们的关系,我真的很开心,因为那才是你一定要去英国的真正理由。”
“可是,我感觉到因为我的缘故,他们也开始调查你了…… 已经问了很多关于你的问题。”
“那又怎样?我没做过任何亏心事,随便他们怎么查!” 我年轻气盛地回道,带着一丝不以为意的倔强。
“不管你做没做过什么 ……” Annie 摇了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问题在于我。如果你因为受我牵连而无法进入剑桥,我 ……”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不去!我在这一样可以读 PhD。”
“不,不一样的。” 她打断了我,声音颤抖:“我知道你内心的执念,那是你的 Dream。如果你为了我放弃梦想,我会不安,会内疚一辈子。那样我会觉得永远欠你的 …… 你觉得带着这种沉重的负罪感,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相处吗?”
说到这,Annie 终于哭了出来。交往这么久,这是我第一次见她落泪。
我哑口无言。这确实是 Annie 的性格 —— 骄傲、独立、不愿成为爱人的负担。难道真的如她所说,即使我留下来,我们之间那种琴瑟和谐、平和相爱的关系,也再也回不去了吗?我隐约觉得她并没有告诉我全部的实情,但在那样的氛围下,真相似乎已经不再重要 …… 我就这么无声地站立着,像是被定格在某种崩塌的瞬间 ……
“Don't be daft. How long you gonna just stand there?(傻站着干嘛?)” 不知过了多久,Annie 的声音将我唤醒:“Still got a month left, innit? …… Don't you want me? ”
她已经擦干了眼泪,声音听起来试图重拾往日的轻快,甚至还刻意用了些俏皮的词,可那股苦涩感却怎么也掩盖不了。而且,让我心惊的是,Annie已不再叫我大象了。这个专属的昵称,似乎已随刚才的泪水一起被她埋葬。
……
那个晚上,我们疯狂地做爱。
不再是往日那种激情四射的疾风暴雨,我们只是反复地、近乎执拗地占有彼此。采用了最传统的姿势,紧紧相拥着,指甲都刺入了对方的脊背。我的每一次推进都极其缓慢且沉重,不是在索求欢愉,而是极力捕捉每一次摩擦带来的感官反应,试图将每一寸肌肤相贴的触感、每一丝肌肉的颤动,都刻进记忆的最深处。
我们反复接吻,用力吮吸着对方的每一次呼吸。没有了往常那种自由放纵的呻吟,空气中只有压抑的喘息。唯有在最后达到巅峰的一瞬,Annie 像受伤的小兽般爆发出一声嘶鸣,那透着绝望的声响像是对我的命令 —— 我爆发的吼声也随之而至,和Annie的余韵重叠在一起。
“You are still all about making me feel good.”
Annie 蜷缩在我怀里低声呢喃。我们久久地对视,指尖颤抖着触摸对方敏感部位的轮廓,直到欲望再次复燃,我再次覆在她的身上 ……
再次 ……
……
第二天,我没去学校。Annie 看了我一眼,简短地问:“Why aren't you in uni?”
“不管是剑桥还是这里要求的学分,我都修够了。我现在修的课本来是为了以后的,但我现在需要的……”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只是‘现在’。”
Annie 苍白的俏面上掠过一层薄薄的红晕。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I told you already, anything you want, I’m on it, until ...” 她掐断了那个时间状语,但我们都清楚,那是悬在头顶的“末日审判”。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都刻意避开了 “分手” 这个词或这个话题。除了去超市采购必需品,我们像两头受困的野兽,把自己禁锢在那间小公寓里。我们很少说话,除了吃饭和睡眠,其余时间要么是静寂却紧绷的拥抱,在 喜爱的CD乐曲中倾听彼此的心跳;要么就是做爱。那种做爱是宁静且肃穆的,除了身体最深处的交接,我们的目光始终死死地对视、缠绕着。
日复一日,我们不停地索求彼此,除去她不方便的那几天。不,其实那几天我们也做,只是换了不一样的方式。
我深深意识到,我们不是在做爱,而是在耗尽。 我们在疯狂地透支燃烧这些日子积累起来的所有爱意。
一天,Annie 说:“Let’s move different ...” 说着她就趴在床上,诱惑地翘起 …… 似那日在Eibsee Hotel 客房里电脑屏幕呈现的,一片圣洁的雪白。
Annie出血了,在雪白中殷红是那么刺眼。
我思想着说些温柔安慰的话语,可喉结耸动了半天,沙哑地挤出一句:“I’ll never touch another girl there again. Ever.“
“No need for that.” Annie 的语气依然淡淡的:“You’ll have loads of girls.”
“Nah, never, never ! ” 我很坚定地吼叫着。
……
12月17日,临近傍晚,我们没做饭,却不约而同地提出去外面餐馆。
我们去了“巴黎人” —— 那家我们在4月1日同居那天就计划要去,却一直未成行的法国餐厅。点餐时,Annie 垂下眼睫:“喝点吧。” 我要了一瓶 Bordeaux(波尔多)的红酒。
从餐厅回来,我们预定了明早去机场的 Taxi。Annie 叫我陪她一起淋浴,然后,就是最后的疯狂了。
一反这一个多月的沉静,Annie 变得近乎癫狂。她无所顾忌地索要,四肢并用地缠绕,像是要把积压已久的压抑彻底喷发,又像是要通过这种近乎自毁的挤压,榨干我最后一丝爱意。
那一阵风暴过后,我们的嗓子都嘶哑了。喝过几口水,短暂的喘息后,我们再次陷入那种毁灭式的律动。我觉得自己一直在奔跑,在一条狭窄、黑暗、没有出口的甬道里,永无止境地奔跑着 ……
再次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屋子里静得可怕。我叫了一声:“Annie?!” 没有回音。
我起身环顾,房间干净得出奇。昨夜满地的纸团、杂物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 Lancôme Tresor —— 那是 Annie 最爱的香氛,一种优雅却清冷的气味。
我走向门口,Annie的行李箱已经不见 …… 她一个人走了。
床头灯的边缘显眼地夹着一张纸片。上面是 Annie 略显潦草的笔迹:“Sorry, I’ve done wrong by you again, acting without your leave. I’ve put a sleeping draught in your glass, else I’d never have managed that moment we part. I’d have gone to pieces."(因岁月的颠簸,原件早已不知所踪,但那些字迹却像烙铁一样刻在脑子里。以下的中文是Google翻译的:对不起,我又一次做错了,未经你允许就擅自行动。我在你的杯子里放了安眠药,否则我根本无法熬过我们分别的那一刻。我会崩溃的。)
我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距离 Annie 的航班起飞还有四十分钟。指尖在拨号键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放下了。她既然不愿相见,自然也不愿在此时听见我的声音 —— 此刻,我们还能再说些什么?
我就这么呆呆地坐着,盯着手机屏幕上时钟数字的跳动。随后,我打开电脑,调出机场航班的出发记录,死死地盯着那一行代表她班机的字符 …… 终于,状态变成了“已起飞”。
我再次抓起手机,想留言。写了一段,删掉;重写一段,又删掉。几番挣扎后,我最终只发出了三个字:“All the best!”
接着,我又进入了圣彼得堡Pulkovo 机场的的网页,查看 Annie 所乘航班的到达时间,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手机震动了一下,滴答。Annie 的回信跳了出来,同样是简短的三个字:“Arrived. You too.”
圣诞前夜,我守着空荡荡的房间,给 Annie 发了条短信:“Merry X’mas!” 不知为何,给她的留言,字数必须算了又算,仿佛多一个字都会打破某种脆弱的平衡。然而几分钟后,屏幕弹出一条冷冰冰的提示:“发送失败”。
她的手机销号了。那一刻,巨大的惆怅感排山倒海而来。
直到深夜,我打开电脑时,发现一封未署名的 email,标题只有一句话:Merry Christmas,我悬着的心才重重落下,复归平和。
新年那天,我是在犹太老哥家里度过的。带不走的行李都暂时寄存到了他那。我陪着小妹练琴,老哥依旧那副乐呵呵的模样,他们没有问起关于 Annie 的任何事。
1月2日清晨,我最后一次巡视那间已经空空如也的小公寓。它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恢复了当初冰冷的模样。我的视线在那张我们共同睡了八个月的 Queen size 大床上停留了许久,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无数个交缠的画面。
大约五分钟后,我才收回目光,锁上房门。
我将两把钥匙投进住房公司门外的归物箱。听着钥匙坠入箱底那声沉闷的撞击,我知道,这段生活彻底结束了。
我转身去了机场,登上飞往伦敦的飞机。
……
后记:
费时大半个月,总算把这段感情回忆录写完了。作为我最长的一篇中文作品,它的难度远胜初衷。尤其是回忆一旦开启,心境就像把痛苦又经历了一番,所以越往后写越慢,甚至想过停笔。
感谢读者的支持,每小节 5000 多次的点击给了我很大动力。特别感谢苏姐,一直以来在情感上给我巨大的鼓励和扶持。
这最后一节最难产,一是它记录了感情从巅峰跌落悬崖的转折,那份失落和挫折感延续至今;二是部分内容翻写自早年的英文记录,受限于翻译语气和词语表达的限制,不得不花费额外精力重写。
此外,Ballet 那段实际上发生在暑假前的6月(为了庆祝我的生日),十年前听了当时的钢琴新秀2011年柴可夫斯基國際音樂比賽钢琴组金牌及赛事最高奖获得者 Daniil Trifonov 演奏的 Fantaisie-Impromptu,他的处理方式与许多传统大师有显著区别,其最后一段呈现了一种美好的幻灭 —— 梦境并非被人叫醒,而是自然地流逝、死亡,只留下寂静。这个解读对我是个 shock,但不得不承认,这就是我和 Annie 的最后结局,所以我将 ballet 那段移至最后,并将这一节取名 “梦逝”。这个时序的变化,并不影响ballet那段讲述的内容。
文章第一节已放置了我演奏的B段,在这儿我贴上了Arthur Rubinstein 和 Daniil Trifonov 的 MV 共有兴趣的朋友欣赏比较。&t=193s
Arthur Rubinstein – Chopin: Fantaisie-Impromptu In C-Sharp Minor, Op.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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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iil Trifonov – Chopin: Fantaisie-Impromptu In C-Sharp Minor, Op.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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