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公元前2600年的一个清晨,透过历史的尘埃看地球的时候,在画面中可以看到两个地方都在发挥着作用。一个是尼罗河畔正在冒着晨雾的大工地,另一个是黄河流域广袤的田野。当时的埃及人用一块块巨大的石头修建了后来被世人赞叹千年的金字塔,而同时期黄河岸边的人们也在上演另一部文明史剧。
再说说金字塔那边的情况。胡夫法老的时候,国家财政很宽裕,人们都说他花钱大手大脚,其实都是把家底都存在一起了。金字塔用了将近两百万块重达几十吨的巨石,最大的一块接近八十吨,在运输、切割、堆放的过程中就是一次人力和自然力之间的较量工地人来人往,大部分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农民临时被召集去干活。吃住全包了,但是工作强度却常常使身体不堪重负。从出土骨骼可以知道他们所承受的是关节变形、脊椎损伤用一个时代人的辛苦,换一座永恒的坟墓。

但是金字塔的意义,与其说是为谁修建的庙宇,不如说是为了法老自己留下的江山。按照法老的观念,把财富和人力砸进石头里就是跟时间赛跑、保权力、保灵魂最根本的方法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建筑问题了,背后的动员、组织能力也相当厉害。大伙儿并不是为了生计而工作,而是为“神意”服务;经济命脉被绑在一座山上;国家所有的精力都押注在一人的永生上。
转向黄河流域,场面就安静多了。龙山文化末期人口暴增之后,在粮仓里也有了剩余粮食的时候,并没有出现堆石头冲天的情况。“豪赌”的另一面是:部落首领们带头修墙夯城,是为了给全族人一个安稳的日子山西襄汾发现的陶寺遗址属于巨型城寨,土墙、壕沟一应俱全,最高的城墙可以达到成人两到三倍的高度,在里面还发现了古井系统以及最早的下水道。

从表面上看,中国人很土:没有碑、没有塔,只有厚土和陶片。细数下来,“土气”本身也是技术爆发的一种表现。蛋壳黑陶可以做到薄如蝉翼、声如清磬,说明快轮制陶和高温控火的技术已经很熟练了谷物种植、家畜饲养、井渠灌溉……每一次小小的进步,都是为了让人们活得更久一些。社会分层出现了大墓中有玉器而小墓却空无一物部落间权力分配形成联盟统治者不是看坟有多大而是看他能不能让族人熬过下一次天灾人祸

把镜头拉远一些的话,两个文明其实走的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金字塔”代表了高度集中的国家意志,全部押注在统治者个人的永恒之上;“夯土城”则属于分散型全民共投的形式,重在活当下、保大家。同样是昌盛的时代,一个关注死后永恒的存在方式,另一个则在生的过程中追求坚韧的生命力和延续。
金字塔还是高大上的,但是埃及的旧王国因为消耗太大很快走向衰落,贵族之间的内斗、人民起义频发。等到新王朝建立的时候,金字塔就变小了,节省了不少的钱财,人们才恍然大悟这笔账。而中国这边龙山土墙历经数千年风雨依然存在,并成为了之后各个朝代更替的基石。从陶寺到二里头再到夏商周“泥瓦匠”们所创造的技术和制度最后汇成了文明的一条脉络。

埃及金字塔保存了四千五百年,但是它的建造方式只坚持了一百多年;黄河流域的筑墙模式一直延续到了后代,并且影响了中国农业社会几千年的历史。
查阅当年的两张账簿,金字塔是个人野心永恒的表现形式,黄河夯土墙则是族群延续的底气所在。存在过一些可以被称作奇迹的东西,在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不断裂开文明密码的地方。到底哪一种选择更有价值呢?这个问题还没有找到最终的答案。
再想想,如果让古埃及的工匠看到黄河流域的夯土墙的话,他们会不会觉得“寒碜”?但是我们的祖先回望金字塔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敬畏而是活着最重要。看了这两种命运之后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