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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太平洋落脚处
这场世纪疫情,得病的不只是人,也是整个生存环境,疫情过后被改变的更是这整个世界。
疫情之后,我又恢复了出差的节奏。飞机的轰鸣,酒店的冷清,会议室里日复一日的谈判与讨论,本该是我熟悉的场景。然而,我忽然发现自己已无法再从旅途里汲取乐趣。窗外的风景再美,也比不上你和孩子的笑声。每一次收拾行李,都像是暂时抽离生活,而不是迎向世界。
我也惊异于新西兰到世界其他地方的距离真是只有亲自体验才知道多么让你绝望。但这种绝望不是让我想搬家,而是让我不再向出差旅行。必须寻找一个合适的挣钱方式养家糊口。
于是我抱着最后一次高密度出差的信念又走进登机口。
伦敦,是这次行程的第一站。我在那里处理完一份远程兼职的工作,这份兼职我做了整整三年。它不算显眼,却让我在欧洲认识了一些很有声望又极为友善的同事。与他们的交流让我感受到学术与实践交织的厚度,那是一种与职场功利截然不同的滋养。
随后我们一同去了阴雨绵绵的格拉斯哥,与苏格兰电网的共同客户告别。在这个我戏称“冷雨利尿”的地方,这段合作走到尾声,酒杯举起,目光交错,更多的是惋惜与祝愿。
离开格拉斯哥后,我独自去了日内瓦听湖边喷泉下的钢琴,和苏黎世看满街的十字小旗-–当然是见长期合作的供应商,自我入行以来,他们就像影子一样伴随。会议依旧严谨,合作也必将继续,但我心里明白,我与他们的关系,已不再只是我现在公司雇员身份的维系,而是在为另一种未来默默搭桥。
赫尔辛基、斯德哥尔摩,更多的工厂,更多的客户。旅途中我像走马观花般完成所有行程。最后绕道香港、上海、北京,再经过澳大利亚,回到新西兰。
这一次的旅行,名义上是公司手头上的项目推进,实际上,我已在暗暗为自己的长远计划铺路。我知道,我这些年的经验、人脉、方法论,足以让我尝试独立。我设想自己做一名独立的工程咨询顾问,不必再被公司制度和层级裹挟,能糊口又很少奔波,这是最高要求。
以前可不是这样想的。所以人生必须像攀登者那样,走到某个高度,才敢看清另一条路。
回到新西兰,生活依旧安宁惬意。阳光透过大窗照进屋子,孩子在院子里奔跑,你在客厅辅导作业。我们的小日子就这样缓慢而温润地展开。
然而,宁静久了,也会变成一种孤寂。新西兰仿佛漂浮在太平洋中央的孤岛,人心也在精神的大海里漂浮。日子被安静填满,却难免生出某种空旷。
猫猫也一直会出现在我的内心世界的空旷里。
她告诉我,那次夏威夷旅行,其实是与家人和前男友一起,也是他们分手前的最后一次旅行。她说她完全没想到会分手,她以为那次旅行是重建,不是告别。我看着她的字句,心里一阵唏嘘。很多关系的崩塌并非因为敌意,而是因为无法察觉的距离。那种“完全不知道”的无力,让人更心疼。可我终究无法给她安慰,言语都显得轻飘。
我一直为在她朋友圈里打球,跑步,主持会议,出差,旅行而高兴,觉得她生活很充实,甚至可能比我更自在开心。但我可能一直都是错的。
幸福或不幸福的感觉可能是人类最无法真正共享的情感,它甚至无法被准确传递,只能是一个人的悄悄地体会。
转眼间,我们在新西兰已经生活了五年。我顺利地在行囊里多出了一本新西兰护照,这让我拥有了我们非常需要的其它选择。而在一个地方生活了五年,即使是这样一个无比美丽的国家,我们也觉得可以搬家了。这一次想去一个温暖的地方。
于是我想当年在波士顿山上找房子一样,打开地图,在一大片蓝色的海洋中间,我们选择了夏威夷。
世界开始纷乱,无论是经济,政治,社会秩序,都在进入新的不安年代。我的工作一直依托北美的强大背景,这种优势正在悄悄消失,好像库克山融化的冰川,看起来恒久不变,但当你第二次再去时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你和孩子依然并不想入籍,选择保留中国国籍。我当然支持,这是我们共同的初衷。如果我自己不是早年就移民丢失了中国国籍,我可能也不会换。但是这也带来一些实际问题,你们只能是“新西兰家属“
的身份在有限的几个国家申请临时签证。
这优先的国家里竟然包括美国。虽然我们都不想去美国,但夏威夷似乎不是美国。
当然这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我们要有美国的居住签证才能去夏威夷。我的一位工作上的老朋友Cameron替我想了一个绝佳的办法。
2024年圣诞前夕,E2 签证办妥了。我们全家来到了夏威夷的,在这个叫 Kaneohe的山林小镇安家。这里背靠Koolau山脉,面向Kaneohe Ba,离机场也不太远。这很重要,无论你在世界的那个角落,到了机场就快到家了,也让你觉得老家就在机票的那一头而已。
这里有学校和社区大学,有医疗服务中心,有一望无际的超级海景,
公园,海滩,亚洲超市,样样俱全。不太挑剔的我又情不自禁地说,这是世界上最适合我们生活的地方。
我们在海边散步,海浪拍打岸边,孩子在沙滩上追逐海鸥,你牵着她的手,回头望我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安静而坚定,充满了天人合一的快乐。
我和Cameron也马上开始了我们的合作,凭借各自过去积累的人脉和专业经验,我们为矿业和能源行业的主要项目提供项目管理咨询。业务还没有开始很忙,正好足够维持生活,也给我留出思考的空间。
与其说这是新起点,不如说是另一种回归:回到作为“个人”的状态,不再依赖大公司的平台,而是依靠自己的力量立足。而且在另一个全新的国度,虽然我的国度概念真的很弱很弱。。
自由与风险往往是孪生的。可我宁愿此刻选择自由。
小狗狗进了新的学校,交了新的朋友。交朋友见世面是她上学的主要目的,至于学习本身,妈妈给她安排的各种网课已经全面覆盖遥遥领先,所以我们真的不在乎学校的教学水平。
这里的人普遍比较朴实,完全没有那种摆在面子上面的阶层压制,我好像没再穿西装,无论是线上参加会议还是线下见面谈工作。
我们在林子里买了一套旧房产。房子不大,但透过一片森林就是不远处的大海。唯一的缺点是风大雨大,但很多时候我们其实很享受风和雨。
我们其实不知道会在这里住多少年,签证是五年更新,但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的是我早就没有那种找一个‘家’的习惯。这世上除了‘老家’,其它都是住处而已。
生活就在这种节奏中展开,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一条微信。
“我是猫猫的朋友,能见面聊一聊吗?”
我愣住了。记忆里,我确实曾经见过她,很久以前在上海,猫猫介绍过,我们也加过微信。我正在好奇她从哪里发的信息的时候,她加了一句:“我在Kailua”。
这个我真的很意外,Kailua离我家车程只有半个小时!
我下意识地回复:“好的。猫猫最近好吗?”
对方很快回了四个字:“见面再聊。”
我的心像被轻轻拨动了一下。的确许久没有猫猫的消息,她的朋友却带来了模糊的阴影。
Kanohe湾吹来的海风依旧温暖,可那一刻,我却感到一丝凉意,仿佛有什么命运的暗流,正从远方的浪尖向我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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