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是明代著名的思想家、教育家、军事家,亦是心学的创始者。他堪称中国历史上少有的“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的典范。其生平最为人称道的功绩之一,是在宁王叛乱中,凭借卓越的领导力、强大的号召力和出色的军事才能,临时组建起一支军队,最终击败了宁王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势力,迅速恢复了江西的安定。
王阳明一生历经无数风浪,却始终将其视作修行的基石,正如他自己所言:“在事上磨”。正是在一次次磨难中,他的心学理念得以不断升华。
早年,他因不畏权势,得罪权奸刘瑾,被贬谪至贵州龙场。赴任途中,刘瑾派锦衣卫追杀,王阳明靠诈死才侥幸脱身。到了龙场,又面临猛兽袭击与密林瘴气的考验,直到刘瑾倒台,才得以回京复命。然而朝中依然权奸当道,即便他后来平定宁王叛乱,立下不世之功,依然处处受人掣肘,甚至有人欲置他于死地。

更荒唐的是,明武宗朱厚照得知宁王被擒后,非但没有半点喜悦,更无一句嘉奖,反而暴跳如雷——他一面埋怨王阳明行动太快,一面埋怨宁王太不经打,没把“御驾亲征”的机会留给自己。而身边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毕竟,这位皇帝一生中的“壮举”,实在太多了。
所谓上行下效,有这样缺心眼的主子,身边的人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他身边的大太监张忠很懂揣摩上意,他马上安排人去问王阳明要宁王,计划把他押解到鄱阳湖放生,然后让皇上再亲自带兵把他抓起来。
江西一带的百姓好不容易等到叛乱平息,正等着朝廷的援助,盼望着休养生息,皇上身边的人却建议他带着10万人浩浩荡荡开过去,把已是阶下囚的宁王放了,然后再抓一次。能想出这个点子的人,已经不能用缺德来形容了(不过也有人认为,朱厚照是想借此举收回兵权。文官集团势力庞大,已经影响到了皇权,他才不得不和宦官们联手)。于是,在皇上的默许下,这位大太监很快就派了一名锦衣卫高级指挥使找王阳明要人。在平息宁王的叛乱后,王阳明的又一个挑战悄悄来临。
王阳明的学生在得知锦衣卫的来意后,纷纷大惊失色,然而他们更想不到的是,王阳明居然一口回绝了来使。他一方面用各种借口和对方打太极,一方面又和自己的学生说,皇帝来要人肯定是准备御驾亲征,不能同意他。众人纷纷劝说他不要违背圣意。可是王阳明却坚定地说,百姓们刚经历战火,早已经不起更多的折腾,如果皇帝的人马来到这里的话,10万大军驻扎在此,光是一天补给的消耗量就是一个令人胆寒的数字,到时候一定会民不聊生。王阳明苦苦思索着应对策略。
来要人的锦衣卫很有一些官架子,据他以往的经验,凡是见到地方官,都是前呼后拥,一呼百应,礼品多的要用车子拉回去,可对方的反应却令这位官老爷大失所望:王阳明派人送来了5两银子。此举气得他当场拂袖而去。送礼尚且如此小气,宁王恐怕更是要不到的了。
往后的日子里,王阳明巧妙地采用各种借口辗转腾挪,就是不肯交人,他身边的弟子们愈发担忧起老师来,他们知道锦衣卫的厉害,生怕他不能回去交差,就会找老师的麻烦,可王阳明却心有成竹的安抚身边的人,让他们稍安勿躁。
所谓谋定而后动,拿好主意后,王阳明亲自上门造访了那位锦衣卫,摆出一副敬仰已久的模样,大大的夸了这位仁兄的高风亮节,说他谦逊清廉,连五两银子都不肯收,令自己和弟子深感佩服,讲了一番恭敬的话。高帽子一戴,搅得这位官老爷也找不着北了,不仅打消了为难王阳明的念头,还语重心长的跟他说,张公公下一波派来的人会比他更难对付,然后就回去复命了。
按说这位锦衣卫还是有几分道德和素养的,可下一波被派来的人就没有什么底线了,他们是张忠的亲信,并且也是公公。
这两位公公一见王阳明,就开门见山地要人,再不肯听任何辩解。王阳明故作诚惶诚恐地询问来使,是皇帝要人,还是他们的上司要人?两位公公毫不客气的说,是皇帝的意思。王阳明又问,为何皇帝要的如此之急?对方冷笑着回答:他们只是来办事的,不可妄自揣摩圣意。
讲到这里,王阳明突然恍然大悟的说:"我大概知道皇帝的意思了"。这下轮到两位公公纳闷了,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常年在地方做官的人,不解地问:“你又不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他的想法?”
王阳明慢条斯理地解释,在抓捕宁王的时候,从他的府邸里面搜到了两箱子账本,那是他到处结交朋友,盗匪,官员,以及拉拢人造反时,贿赂他们的记录。宁王是一个做事仔细的人,他把每一笔交易都巨细无疑的写到了册子上。王阳明认为,想必皇上是想收集这些证据,将他的残余党羽一网打尽。讲到这里,他又委婉地表明,这些账本是他最喜欢的课外读物之一。
这下两位公公说不出话了,他们面色惨白、额头冒汗,场面尴尬不已。因为账本上面明确记录着他们受贿的时间,地点,以及提供了哪些好处给宁王。见到对方为自己所制,王阳明不慌不忙的掏出了两本记录他们受贿的账册,关心地说: "两位公公请把这两本册子收好,免得让它们随宁王一起交给了皇帝。早做处理,免留后患。"
两位公公顿时像获得皇恩大赦一般,连连鞠躬感谢王阳明,再也不敢提要人的事了(谁知道他有没有留备份?)。他们拍着胸脯保证,这就回去禀告张公公,绝不会再来第2次。于是,王阳明凭借菩萨心肠和霹雳手段,成功地劝退了第2波来使。

经历了这两次风波,王阳明也在苦苦思索如何把皇上劝回去,让他早日返城,不要再节外生枝,给当地的百姓带来负担。可是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于是他准备主动出击,带着宁王北上。可就在他准备行动时,第3波使者又来了,这次的人更加难搞。
张忠这次派来的东厂宦官,根本不把王阳明放在眼里,估计也没有受过宁王的贿赂,一见面就不由分说的要人,再无第2句话。王阳明斟酌一番后,让人把笔墨纸砚摆在这位宦官面前,和对他说: "请公公写个保证,把宁王从我这里接出去,以后发生任何事情由您自行承担,只要您签字画押,这就让您带人"。
这番话一出口,来者又变得面如土色,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王阳明已给之前的人打过边鼓,说宁王败的太快,有一些余党还来不及围剿,现在正潜伏在山林和湖泊附近,没准什么时候就会上演一出梁山好汉劫法场的戏码。不仅如此,宁王曾经收买过一批死士,他们一直埋伏在皇帝南巡的路上,可能会效仿张良刺秦王。他又忧虑重重的对来者说,自己的部队很有限,目前仅仅够他在城里维持秩序,根本无暇他顾。
经过一轮前期的铺垫,这位宦官也深感南昌治安太差,城外危机重重,万一自己签了保证书,就要对接下来的一切意外负责,要是宁王在路上被人劫去,或者溜了,那可不是他承担得起的。于是他吓得连连作揖,灰溜溜的空手回去,向张公公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