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韩维的关系有些微妙。说起来,我们做同学快三年了,说过的话却屈指可数。她不是那种会主动搭话的人,我也不是。奇怪的是,我可能都不讨厌她,隐隐觉得,我们是一种人。
做梦三年了。同一个梦,同一个场景,同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孩。但最近,梦境开始变得清晰。我预感到,下一个梦,我会和萧慧接吻,会和萧慧进一步发展。但我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干什么,我只是个小男孩,什么都不懂。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才高三,哪里知道那些事情呢!这预感让我不安,不是因为害羞或期待,而是因为……我知道,现实中的纠葛必须提前终结。
班级最后一次调换座位,班主任竟将我和萧慧排在一起。
萧慧是班里公认的好学生,温和、认真、对谁都带着三分笑意。换座位时,她主动向我打招呼:“班主任要我看住你,你可别在晚自习的时候出去了。只剩下两个月,我们一起努力!”
我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她。我埋头做题,让自己脸上毫无表情,就像她不存在一样。她几次搭话,我都置之不理。她略显失望地埋头复习。我心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冷静的庆幸。她越早对我失望越好。
但我知道,光靠冷漠还不够。我必须彻底离开她。
中午,我带着韩维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正低头改作业,我站在他面前,语气严肃:“班主任,我要换座位。”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摇头:“不行,座位已经安排好了。”
我早有准备。我先抛出诱饵:“我和韩维在外面自习,她的成绩进步很快。如果让我和她同桌,我有把握把她辅导成班里新的尖子生。而且这样我们也不用总出去影响别人。”
班主任皱眉:“你们不是有矛盾吗?”
“高考为重,那些小矛盾我们已经放下了。”我说这话时,韩维站在我身后,一言不发。
班主任沉吟片刻,仍不松口。
我叹了口气,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努力让自己显得脸红害羞:“实不相瞒,我喜欢萧慧。所以……为了不耽误她,也为了我自己,请让我离她越远越好。对了,你可千万不要和任何人说。”
班主任震惊地看了我一眼。他沉默了许久,终于说:“既然这样……我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我说,“下午我就和韩维的同桌换座位。”
班主任没有说话,默许了。
下午,我搬到了韩维旁边。她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我也没有道谢。我们像过去三年一样,安静地各自做题。
晚自习下课后,教室里渐渐喧闹起来。有人收拾书包,有人小声聊天,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我继续低头复习,仿佛周围的一切与我无关。
忽然,韩维开口了。
“谎话连篇。”
我没有理会。
她侧过头看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认真:“班主任只说考虑,你就和别人说同意了。为什么那么着急换?和萧慧做同桌又怎么了?”
我沉默片刻。我知道,如果我不回答,她会一直问下去。而我需要她闭嘴。
“问吧。”我说,“只准一个问题。”
她若无其事地问:“你真的喜欢萧慧?”
教室里的声音像潮水一样起伏。我环顾四周,旁边的同学在聊天,后排的几个人在看书,但他们的耳朵似乎都微微竖了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
我让自己的笑容显得真诚、温暖,甚至带点轻佻。我把声音微微放大,确保周围几排都能听见:“怎么可能?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小宝贝……”
说着,我伸出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缓缓转动她的头,使她与我对视。
她的瞳孔微微震动,那眼睛里面分明有紧张和娇羞,我心里一动,立即蓬勃起来。我动心了。
有同学开始对我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有人笑了,有人露出了暧昧的神情。连那些做题的同学也抬起头,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
我对自己感到恶心。
我的手是温热的,心却是冷的。我不喜欢任何人,不喜欢萧慧,不喜欢韩维,不喜欢这间教室里任何一个人。我所说的一切,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我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靠近谁,而是让所有人远离我。
我对班主任撒的谎,是一颗烟雾弹。它迟早会传到萧慧耳中,也许是同学间的流言,也许是韩维无意间的透露。当萧慧知道“我喜欢韩维”或者“我同时纠缠两个女生”时,她会彻底对我失望、厌恶。那便是我想要的结局。
为了在萧慧心里竖起最恶劣的形象,我不惜利用韩维,不惜在众人面前自毁。
韩维似乎感受到了我眼神深处的冷意。她猛地撇开头,不再看我。我见好就收,收回手,重新低头复习。
教室里依然喧闹,但那些声音忽然像退潮一样远去。
我抬起头,环顾四周。有人在笑,有人在看戏,有人已经转移了注意力。他们都不重要。
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没有萧慧,没有韩维,没有班主任,没有流言,没有期待,没有愧疚。
在这辽阔的荒诞里,在这精心编织的自毁中,我感受到了身体和心灵的双重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