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外与旅游
·
北望神州 ☆★声望品衔R7★☆
·
2026-04-12 21:39

【活动】华府樱花雨,南京梅花香

住在华府的朋友都知道,每年三四月,是这座城市最美丽而浪漫的时节。这不仅因为寒冬已过、气候转暖、阳光明媚、春意盎然,更因为樱花如期绽放。华府的樱花通常在三月下旬至四月上旬进入盛花期(Cherry Blossom),期间还会举办丰富多彩的樱花节活动,吸引四方来客。

华府最经典的赏樱地,当属潮汐湖(Tidal Basin)。这里是华盛顿樱花的标志性区域,环湖约2.1英里(3.4公里)的步道旁,分布着约3800棵樱花树。每当花开之时,杰斐逊纪念堂与樱花在水面交相辉映,构成这座城市最具代表性的春日画面。潮汐湖紧邻国家广场,步行可达华盛顿纪念碑,开阔的草坪与成片樱花相互映衬,尤其适合远景取景。

可以想象这样的景致:樱花在枝头如云般盛开,上万人流连其下,或凝望,或拍照,或低语交谈,或嬉笑追逐。不少家庭在树下铺开蓝色野餐布,占据一隅,全家席地而坐,分享食物,谈笑风生,坐看花影摇曳、盛开与飘落。你也可以携三五好友,沿湖缓行,一面是车水马龙,一面是碧波荡漾,在暖阳与微风之间,体会早春独有的从容与惬意。

我在华府附近工作多年,几乎每年都携家人前往赏樱。今年亦不例外。我们于4月4日抵达,却未见樱花盛放之景,只见满地落英。原来,前夜一场暴雨与骤然降温,使花期戛然而止。樱花本就短暂,从绽放到飘零往往不过数日;其生命亦极为脆弱,一遇风雨寒潮,便迅速凋落。在日本文化中,这并不被视为遗憾。相反,人们认为樱花在最绚烂之时决然谢幕,正是“无常之美”的极致体现。这契合其“物哀”美学——正因为生命无常、时光易逝,盛放之时的璀璨才更显珍贵。凋落并非终结,而是完成,是生命本身的一部分。

由物及人,古今中外的历史长河中,不乏如樱花般灿烂而短暂的生命。音乐史上最耀眼的天才之一莫扎特,一生创作巅峰密集,留下六百余部作品,涵盖交响曲、歌剧、协奏曲与室内乐等诸多体裁,却在35岁英年早逝。初唐四杰之一的王勃,写下不朽名篇《滕王阁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千古传诵,却仅26岁溺水而亡。然而,中国文化往往不直接赞美这种“短暂之美”,而更习惯以“天妒英才”“壮志未酬”加以叹惋。由此可见,对于同一生命形态,不同文化有着不同的理解路径。

华府的樱花,不禁让我想起故国我深爱的一座城市和它的市花——那便是南京的梅花了。南京自古就有“梅都”之称。南京梅花山更有“天下第一梅山”之美誉,与上海淀山湖梅园、无锡梅园、武汉东湖梅园并称“中国四大梅园”,且居其首。梅花山位于紫金山南麓明孝陵景区内,植梅面积逾1500亩,拥有近400个品种、数万株梅树。每年二月底至三月中旬,梅花竞相开放,并举办盛大的南京国际梅花节。虽时令尚寒,气温未暖,赏梅之人却依然如织。

中国人爱梅,不止于其型美,更在于其意像。梅花自古被列为“岁寒三友”之一,又为“四君子”之首,象征坚忍、高洁与持守。王安石有诗云:“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王冕亦云:“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陆游则写下“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梅花之美,不在一时之艳,而在其不畏风雪与冰冻,久寒不改其香的品格。

南京人之爱梅,更在于对类似人格的认同:如文天祥之守节不屈,顾炎武之独行守道,史可法之孤城死守,乃至陶行知与梅兰芳在困境中持守其志。三十年前,我在南京读书时,曾参访梅园新村周恩来故居。无论政治立场如何,人们大抵承认周恩来所体现出的克己、不争、隐忍与坚韧的品德。在复杂的政治与外交舞台上,他不显锋芒,温文尔雅,总能据理力争,掌控全局;在国家动荡年代中,他身处险境,仍尽力维系社会秩序、保护文化传承;而其一生生活简朴,自守其度。这种气质,与梅花何其相似。

南京人之爱梅,或许更多源于这座城市自身多舛的命运。自六朝以来,繁华与废墟在这座城市反复更替;至明末之变,清兵入关,南京失守,士人守节而殉;更有1937年南京大屠杀,30万同胞遭日寇屠戮,使整座城市沉入历史的严冬。然而,在反复的摧折之中,南京从未真正沉没——守城之人、求生之民、延续文脉之士,皆如寒梅,于最冷处开花,于无声中持守。因此,南京人之爱梅,实为以一城之苦难经历,认同一种在风霜中不改其性的生命方式。

若说华府的樱花,是在最绚烂处学会告别;那么南京的梅花,则是在最严寒中坚持存在。一者教人珍惜瞬间,一者教人守住长久。作为普通人行走其间,我们或许不必只取其一。我们可以盛放的时候尽情盛放,在必须守持的时候安然守持。既有樱花的从容与明媚,也有梅花的定力与清气,方不负此生的春与冬。

用户原创内容分享,若违规侵权,请联系我们核实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For violations, contact us for removal

礼物
评论列表 查看 20 条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