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义士充配孟州道 妻妾玩赏芙蓉亭
知县受了西门庆昨晚再送来的贿赂,到次日升厅。县主翻了脸,便叫:“武松!你这厮昨日诬告平人,我已再三宽你,如何不遵法度,今又平白打死人?”武松道:“小人本与西门庆有仇,寻他厮打,不料撞遇此人。他隐匿西门庆不说,小人一时怒起,误将他打死,情愿偿此人误伤之罪。”知县道:“这厮胡说,你岂不认得他是县中皂隶!不打如何肯招!”喝令左右加刑。三四个皂隶拖翻武松,打了二十大板,听令再使用夹手指酷刑,武松叫屈,又挨五十大板,长枷带了,收在监内。
一日,县里做了文书申详。东平府清河县,为人命事呈称:犯人武松,年二十八岁,系阳谷县人氏。在狮子街上王鸾酒楼上撞遇李外传,因酒醉而斗殴,揪打踢撞伤重,当时身死。检验明白,取供具结,覆审无异。拟武松合依斗殴杀人,不问手足、他物、金两,律绞。今合行申到案发落,请允施行。府尹看了一遍,将武松叫过面前,道:“你只顾说来。”武松遂将西门庆奸娶潘氏,并哥哥捉奸,踢中心窝,后来县中告状不准,前后情节细说一遍。府尹道:“你不消多言,我已尽知了。”于是将一干人众审录过,将武松供招都改了,因向佐二官说道:“此人为兄报仇,误打死这李外传,也是个有义的烈汉,比故杀平人不同。”一面打开他长枷,换了一面轻罪枷枷了,下在牢里。早有人把这件事报到清河县。西门庆知道了,慌了手脚。
陈文昭是个清廉官,不敢来打点他。只得走去央求亲家陈宅心腹,并使家人来旺星夜往东京下书与杨提督。提督转央内阁蔡太师。太师又恐怕伤了李知县名节,连忙写了一封密书,特来东平府下与陈文昭,免提西门庆、潘氏。这陈文昭原系大理寺寺正,升东平府府尹,系蔡太师门生,又见杨提督乃是朝廷面前说得话的官,以此人情两尽,只把武松免死,问了个脊杖四十,刺配二千里充军。况武大已死,无从验尸,事涉疑似,勿论。其余一干人犯释放宁家。申详过省院,文书到日,即便施行。陈文昭从牢中取出武松来,当堂读了朝廷明降,开了长枷,免不得脊杖四十,取一具七斤半铁叶团头枷钉了,脸上刺了两行金字,迭配孟州牢城。其余发落已完,当堂府尹押行公文,差两个防送公人,领了武松解赴孟州交割。
当日武松与两个公人出离东平府,来到本县家中,将家私多变卖了,打发那两个公人路上盘费,央托左邻姚二郎看管迎儿:“倘遇朝廷恩典,赦放还家,恩有重报,不敢有忘。”即日离了清河县上路,往孟州大道而行。
西门庆打听他上路去了,一块石头方落地,十分自在,于是吩咐家人收拾打扫。后花园芙蓉亭干净,铺设围屏,挂起锦障,安排酒席齐整,叫了一起乐人,吹弹歌舞。请大娘子吴月娘、李娇儿、孟玉楼、孙雪娥、潘金莲,合家欢喜饮酒。家人媳妇、丫鬟使女两边侍奉。饮酒间,隔壁花家,送花儿来与娘们戴。月娘便向西门庆道:“咱这花家娘子儿,我在山头会她一面。生得五短身材,团面皮白净,细弯弯两道眉儿,性子温和,不上二十四五。”西门庆道:“你不知,她原是大名府梁中书妾,晚嫁花家子虚,带过好钱来。”
花子虚浑家姓李,因正月十五所生,那日人家送了一对鱼瓶儿来,就小字唤做瓶姐。先与大名府梁中书为妾,梁中书乃东京蔡太师女婿。三年前上元之夜,李逵闯入梁府杀人,梁中书同夫人幸在翠云楼上,得以各自逃生。这李氏带了一百颗西洋大珠,二两重一对鸦青宝石,与养娘走上东京投亲。那时花太监由御前班直升广南镇守,因侄男花子虚没妻室,就使媒婆说亲,娶为正室。不幸花太监有病,告老还乡住在清河县。如今花太监死了,钱多落在子虚手里。
西门庆率同妻妾在芙蓉亭上饮酒,至晚方散。归来潘金莲房中,乘着酒兴,要和妇人云雨。妇人连忙熏香打铺,和她解衣上床。西门庆明知妇人第一好品箫,于是坐在青纱帐内,令妇人马爬在身边。西门庆道:“隔壁花二哥房里倒有两个好丫头,今日送花来的是小丫头。还有一个也有春梅年纪,花二哥收用过了,生得好模样儿。谁知这花二哥年纪小小的,房里恁般用人!”妇人听了,瞅了他一眼,说道:“怪行货子,我不好骂你,你心里要收这个丫头,收她便了,如何远打周折,指山说磨,拿人家来比奴。奴不是那样人,她又不是我的丫头!既然如此,明日我往后边坐一回,腾个空儿,你自在房中叫她来,收她便了。”西门庆听了,欢喜道:“我的儿,你会这般解趣,怎教我不爱你!”二人说得情投意洽,更觉美爱无加,方才抱头交股而寝。次日,妇人往孟玉楼房中坐了。西门庆叫春梅到房中,收用了这妮子。

义士充配孟州道

妻妾玩赏芙蓉亭
第十回:义士武松为了替冤死的哥哥武大报仇,先走县里官府告状。岂不知县衙等人早已收了西门庆重金贿赂,不肯正办此案。武二哥怎能咽下这口气,本想杀了西门庆却不料打死李皂隶,吃了官司受了酷刑,判律斩。幸得州府陈文昭为官清廉改判流放。西门庆如释重负,归在家中安排宴席与众妻妾饮酒作乐。再收用了春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