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林奇案录第四部之广元十日
作者: 八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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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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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撞车现场、众人又来到了市公安局交警大队的驻地,副大队长高阳亲自陪同众人勘查,徐强还让黎兵还找来了七月十六日凌晨参与了现场搜索的第二组负责人杨柯。周源和徐强首先询问了昨晚在交警队大楼入口处值班的民警,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后又来到了昨天夜里发生了被盗事件的事故科物证室库房,物证室仓库的值班民警崔世雄和耿玉芯还拿来了该库房的物证登记表和领取物证人员登记表。
“你们俩先说说吧——是怎么发现第26号证物被盗了的?”徐强看着两个手下问道。
“哦,我是早晨七点半钟来到科里上班的,先去食堂买了两个包子,然后接了一个值班室的电话,说是中级法院上午要来调取一批物证查看,我就去了库房想提前做些准备,没想到走到库房的门口却发现库门是虚掩上的,铜锁掉在地上,锁环也被人撬坏了;我马上就叫来了小耿——”五十岁左右的崔世雄首先说道。
“是的,”年轻的耿玉芯在一旁连忙点头,“我跟老崔来到库房后就发现装有七一五撞车事故物证的两个箱子被人挪动过了,连忙就检查起来,结果发现第26号证物不见了!那是个黑色的男式手拎包,嗯,就是这一件——” 女交警一边说一边翻开了物证登记簿、用手指着其中的一栏。
徐强和周源低头细看,见那一栏中用钢笔填写着:黑色金利来男士手拎包一只,入库登记的时间是七月十六日早上八点四十六分。
“那这个皮包会不会是被遇难者或者伤员的家属给领走了?”徐强眉头一皱。
“不会的,”耿玉芯摇摇头、语气肯定,“科长您看——这是该事故的相关物证领取登记表;被领走的物证都有人签字画押的,而这个第26号物证并没有人来领取过;其归属关系也还没有弄清楚,所以它不会是被人领走的、应该是被盗走的。”
“等等,”正在翻看物证登记簿的周源指着表上的一栏提出了疑问,“这一栏里的登记显示——还有另外一只黑色的金利来男式手拎包、物品登记号是第13号,入库登记的时间是前天晚上、也就是七月十五日夜里的十点四十分;这只黑皮包现在何处呢?被人领走了吗?被盗走的会不会是这个皮包呢?”
“哦,被盗走的不是这个手拎包——您看这物证领取登记表上:第13号物证已经被遇难者王士兴的家属于昨天早上、也就是七月十六日的早上给领走了,登记表上领取人的名字是‘秦东’、也就是王士兴的妻弟,领取时间是昨天早上八点一刻;这件事是我亲手经办的、我记得很清楚。”崔世雄连忙解释道。
“嗯,登记表上确实有遇难者王士兴家属的亲笔签字,那么这个登记号为13号的黑皮包肯定是昨天早上就被王士兴的家属给领走了,不会是昨天夜里才被人盗走的那个编号为26号的皮包;”徐强看着物证领取登记表对周源解释道,随即又沉下脸来看着几个下属问道:“那第26号证物的入库登记时间为什么是昨天上午八点四十六分?二组的人不是昨天清早不到七点钟就把清理坠车现场时收集到的第二批物品送到物证室的库房来了吗?”
“呃,科长,我们是不到七点钟就把东西送过来了,但是,”二组组长杨柯的脸色尴尬起来,“但是大伙儿当时都忙乎了小半夜、又累又饿的,我就让他们把东西先搁在了咱们科的办公室里然后就出去吃早饭了,心想着吃完了早饭回来再送到库房去登记也不迟——”
“那后来呢?”徐强板着脸追问道。
“后来,我在食堂吃完了早饭后又去大队部行政科办了点事,快八点四十分才回到科里,见到了老崔和玉芯他们,就交代他们把放在事故科办公室里的那箱东西拿到库房去登记入库。”
“是的,我和老崔后来就是按照老杨给的单子开始核对登记物证,大概是九点钟左右才搞完的。”一旁的耿玉芯连忙说道。
“等等,我有点糊涂了——”侦探抬头盯着事故科副科长问道,“有关这次撞车事故的物证是分两次送来登记入库的?为什么?”
“是的,从现场收集到的物证是分两批送来入库的;”徐强点点头,“第一批是事发当晚我们从坠车现场把伤员和尸体送去医院后,派人把收集到的第一批相关证物送到了交警大队事故科的这个物证库房,当晚就登记入了库;您看——这表格上还有当晚值班民警叶彤的签字、时间是七月十五日夜晚十点三十九分;而第二批物证是我们事故科第二组的搜索人员于七月十六日凌晨在堤坝下面坠车现场的搜查清理结束后送过来的;而这批物证就像刚才二组组长杨柯说的、送来之后没有马上登记入库,而是被暂时放在了事故科的办公室里;一直等到昨天上午八点四十之后才由负责库房的耿玉芯和崔世雄登记入库。”
“嗯,明白了,”侦探点点头,“也就是说,你们从事故现场一共找到了两只黑色的金利来男式手拎包;一只可能是属于遇难司机王士兴的,前天晚上十点多钟被送到交警大队物证室库房里来、登记号为第13号;这个包昨天早上八点一刻左右被王士兴的亲属秦东领走了。而另外一只黑色手拎包是昨天清早由第二组送来的、到昨天上午八点四十六分才登记入库,登记号为第26号;其归属还没有查清楚就在昨天夜里被人给偷走了——是这样的吧?”
“没错儿,情况就是如此。”徐强点点头。
“还有其他的东西被盗了吗?”侦探又问。
“没有,我和老崔都仔细检查过了,除了第26号证物、就是那个黑色手拎包被人偷走了之外,保存在这间库房里的其他物品都没有丢失。”耿玉芯说道,语气十分肯定,一旁的崔世雄也连忙点头。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被盗走的那只黑色皮包是属于谁的?又是什么人偷走了它?为什么要偷走它?”侦探低头沉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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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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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处长,快到中午了,”一直跟随着勘查的刑侦队长刘建斌低头看了下手表提出了建议,“要不然咱们兵分两路——您和徐科长、还有我们刑警队大案一组的组长宋骏留在这里继续勘查盗包现场,肖队长和我去调查一下七一五车祸中八位受害者的背景、同时也跟踪一下对那两个肇事者的追查?”
“嗯,好的,你们把相关的档案资料整理出来以后也送给我一份;咱们下午回来以后可以在市局碰个头、交换一下调查情况。”侦探点点头。
刘建斌与肖泽匆匆离去后,周源和徐强又查看了一下保存在库房里的其他与七一五撞车事件有关的物证。
“诶,这里还有个礼品袋——其归属好像也还没有查清楚;”侦探从一只物证箱里拿出了一个外表被弄脏压皱了的白色礼品袋,他打开了袋子从里面拿出来一张小小的礼品卡和一个外表精致的首饰盒、里面装了一只精美的红色玛瑙石的手镯,在灯光的照射下发出柔和温润的荧光
“‘送给亲爱的花’——有意思。”周源轻声读出了写在礼品卡上面的一句话。
“这肯定是给女人买的礼物。”徐强在一旁看着说道。
“漂亮的镯子、精美的礼品卡,而上面写下的这句话却是用劣质芯油的蓝色圆珠笔写出来的!而且字迹潦草粗犷——应该是一个缺乏修养的男人所写;你们鉴定过了这上面的笔迹了吗?”侦探问道。
“啊?还没有,”交警科长耸耸肩摇摇头,“当时车上有四个男人——这笔迹会是谁的呢?”
“我觉得很像是死去的那个司机、叫王士兴的男子的笔迹。”周源犀利的目光紧盯着礼品卡上的字迹说道。
“哦?您怎么知道?”徐强和宋骏都睁大了眼睛疑惑地看着侦探。
“嗯,我刚才在那个物证箱子里还查看了你们从坠车现场收集到的被撞中巴车的车辆行驶证和行车及年检记录表;上面有责任人司机的签名与相关记录;其字迹与这张礼品卡上的字迹从笔划和结构上看都非常相似——譬如年检记录表上‘送检日期’的‘送’字和这礼品卡上‘送给亲爱的花’里的送字几乎完全相同;”周源一面解释一面又把目光移到了那只精美的红色玛瑙石手镯之上,“如果这上面的字迹确实是那个司机王士兴的,那么这只漂亮的手镯他是准备送给谁的呢?”
沉吟片刻之后侦探做出了决定:“宋组长,你待会儿找个人把这张礼品卡拿回市局技术科去做个笔迹鉴定;徐科长,你让其余的人都先出去吧——我和你、黎兵,还有宋骏留下来勘查一下这间库房。”
说完后侦探走到库房门边,弯腰仔细查看了门闩和被撬坏的门锁、并让宋骏和黎兵提取了盗贼可能留下来的指纹。
“怎么样?您有什么发现吗?徐强关心地问道。
“你注意到昨天晚上发生的这个盗窃案的特点了吗?”侦探抬头反问道。
“盗窃案的特点?”事故科长皱起眉来摇摇头,“我不太明白——您所说的‘特点’到底指什么呢?”
“你看,这间库房里除了‘七一五撞车事件’的两个证物箱被人动过、其余的物证箱袋却都放在各自的原处完好无损,除了与七一五事件有关的第26号证物失踪、其余的证物也都没有丢失;这就说明:这个盗贼来此行窃的目的只有一个——盗取登记号为26的那个黑色的男式手拎包。”周源冷静地说道。
“嗯,看来确实如此,可是这个贼为什么单单要盗走那个黑皮包呢?”交警科长依然眉头紧蹙。
“走吧,咱们到外面去看看。”周源并没有回答徐强的问题、拍拍手来到了库房外的走廊里。
“呃,您想再去看哪里呢?”徐强有些迷惘地问道。
“刚才进来时,我跟昨夜在大楼前门值班室里守夜的那个民警谈过话,他很确定地告诉我说,昨天晚上九点半时他还检查了一楼户政资料室和事故科物证室库房的门锁,当时都是好好的;而且从昨晚十点到今天凌晨五点都没有人通过前门进入过交警大队的这栋楼房;而这栋大楼唯一的后门从昨晚九点起就关闭上了锁;所以盗窃事件是发生在昨夜九点半之后到凌晨五点这段时间里,而且,”周源停顿了一下、目光朝楼道的西侧看去,“如果那个盗贼没有从大楼的前门进入,那么就一定是从其他的地方潜入了这栋楼里;刚才进来时我注意到拐角那边有一个男厕所,我过去看看。”侦探说着朝走廊的右边走去。
走进充斥着一股刺鼻异味的厕所,侦探发现里面的后墙上有一扇通风窗,朝里一侧的纱窗虽然是关着的,但外面的玻璃窗却是打开的,而且纱窗的右下角被人由外向里弄破了一道口子、足以伸手进来拔起纱窗的插销。周源仔细查看了窗台内外,在窗台内侧下方的地面上发现了一个残缺的带有细小泥土颗粒的鞋印,而在窗台上还有明显的被鞋底蹭擦过的痕迹,他连忙掏出粉笔来作上了记号、又拿出小卷尺测量了鞋印的大小;接着侦探又在窗框的上沿发现了一个并不十分清晰的手印、但能够辨别出来是一只左手的手印。
做出了记号后周源招手叫来了宋骏:“你去拿相机来把这两处的痕迹都拍下来,再看看能否提取到这个手印留下来的指纹。”
侦探又让徐强找来了负责大楼一楼卫生的清洁工,一个又矮又瘦、四十多岁、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鬏的女人,问她什么时候打扫擦拭过厕所的后窗。
“这个窗户是我昨天下午打扫厕所的时候擦过的,还有后面的玻璃窗;擦完之后我把玻璃窗打开用钩子固定好位置以后才关上了纱窗的,当时纱窗也是好的——没有这一道被弄破的口子,也是从里面闩上了插销的。”清洁女工解释道。
“嗯,那就是说,窗框上沿的这个手印、内窗台下地面上这个鞋印和外窗台上鞋底蹬蹭留下来的痕迹都是昨天下午你打扫完厕所之后留下来的;”周源点点头让清洁工离开了,然后盯着窗框上沿的手印轻轻对身旁的徐强和宋骏说道:“一般人是不会用手触碰到通风窗上沿的这个位置的——除非是想向外翻出窗去或者翻进窗来的人,而且这个人是个左撇子。”
“左撇子!?这个您是怎么看出来的?”两个助手又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你们仔细看看:这是一只左手留下的手印,”侦探说着举起左手示范了起来,“这个通风窗是个单扇窗、横向尺寸很窄,想要通过它翻进或翻出就必须侧身用手扶住窗框,先伸进一条腿——如果是习惯使用右手的人,当他要想翻越这个单窗扇时、应该会伸出右手把扶着窗框上沿、再侧身伸出右脚钻进去——就像我这个样子;但如果是习惯使用左手的人,则正好相反、会用左手抓住窗框、先将左腿伸出去;所以我推测此人是个左撇子。”
“嗯,有道理,要是我肯定就会先伸右腿、用右手扶着窗框上沿——用左手就太别扭了!”徐强点头比划了一下后说道。
侦探随后又绕到了大楼外面,在正对着那扇通风窗的地面上查看了起来,很快又有了新的发现——在一片土质松软草叶稀疏的泥地上竟然有几个清晰可见的脚印。他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辨认出是一双四十一码、解放牌胶鞋留下的鞋印;而在一旁的草丛里他还发现了一个火柴包,拣起来一看、‘广元市玉罗街银杏餐厅’一行印刷小字映入了眼帘,火柴包的反面还写着一行数字570126。
“您又发现了什么?”徐强凑上前来好奇地问道。
“现在可以确定:昨天夜里潜入大楼一楼物证室库房行窃的盗贼就是从这个男厕所的后窗出入的——他在这一片草地上留下了脚印;”侦探头也不抬、用手指着地上的痕迹说道。
“哦?”徐强低头看了一下窗台下的地面,“可是您怎么能确定这几个脚印就是那个盗贼留下来的呢?”
“你仔细看——这几个鞋印很新鲜、被踩踏后压倒的草叶还是青绿色的,而昨夜没有下雨,说明是它们被踩踏的时间并不久,应该就是十几个小时之前;而且刚才在厕所里面,我在对着后窗台的地面上也发现了一个带有泥土渣粒的鞋印——其尺寸大小和底纹跟窗户外面草地上的这几个鞋印完全一样;”侦探满意地站起身来、又亮出了手掌心里握着的一个物件:“还有这个火柴包——我估计也是那个盗贼在翻越窗户时从其口袋里掉落出来的!”
“看这鞋印的大小——这个盗贼应该是个男的吧?”徐强猜测道。
“是的,女人少有穿四十一码这么大的鞋子的,不过还不能完全肯定,”周源点了下头、又指着火柴包反面的数字问道:“你看,反面这行数字写的应该是广元地区的某个电话号码吧?”
“嗯,看着是像,还有这家餐厅的名字——好像没听说过,不过去查一下就清楚了。”徐强抄下了写在火柴包反面的一行数字。
这时,刑警宋骏拿着照相机过来了,侦探让他拍下了发现的几处痕迹,又把从草地上找到的那个火柴包也装进了证物袋里。
“走吧,已经是中午了,”周源低头看了一下手表,“宋骏,你把收集到的证物都送回市局技术科去检验吧;我和徐科长还要去一趟广元市第一医院,向几位伤员了解一下撞车发生时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