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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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1981 ☆★声望品衔R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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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8 19:42

【老友活动】繁花外传:无猜岁月拾遗

乐兄办活动,定要支持。奈何我天性散淡,现实中亦步履匆忙,逛论坛多是 “三天打鱼七天晒网”。虽结识了不少朋友,但若论及江湖趣闻,一时竟搜肠刮肚。就连 “草庐老大曾是片儿警” 的历史,我也是昨日才刚搞清楚。

思来想去,既然笔下正写着《繁花》系列,心思也还沉溺在旧时光里,索性借着 “嗨吧” 的思路(还望草庐老大息怒)。添一篇该系列的番外,聊聊那些花儿尚未 blooming 时的懵懂往事。如若乐斑斑觉得不合活动要求,尽可去掉【老友活动】四字,算是我为老友坊开版送上的一份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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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外传:无猜岁月拾遗

她是我的邻居,小学同学,也是我出国前的最后一位同桌。她姓氏开头字母是Y,便唤她 “小歪” 好了。

那时我妈也出国读博了,我借住在外公家。小歪住在隔壁,管那家的阿婆叫姨婆,我也跟着这样叫。记忆里,小时候的小歪很漂亮:皮肤雪白,睫毛扑闪,眼睛大大,鼻尖微翘,再加上一头天生的卷发,精致得像个洋娃娃。

同住一栋楼,小歪总爱粘着我。虽然她大我两个月,但因我生得高大,且发质同样微卷,她便整天 “哥哥、哥哥” 地叫。邻里见了都打趣:这两个小囡,真是天生一对。

可我偏不喜欢她,甚至很嫌弃她。一来是因为她成绩平平,二来则是因那桩尴尬的 “丑事”。

一年级刚开学,小歪贪玩,课间忘了上厕所。课上一半,她憋不住举手,老师却生冷地丢下一句:“忍着吧,下课再去。” 不一会儿,教室里响起细碎的哭声,紧接着小歪的男同桌像火烧屁股般跳将了起来,指着地上大喊:“老师,她,她 …… 你看那 …… ”

小歪坐在位子上抽泣,脚下一滩黄水 …… 自此,她多了个 “撒尿囡” 的外号。

……

外公曾特意叮嘱我:“姨婆忙,你和小歪是同学,放学多带她做作业、一起玩。” 于是,纵有百般不情愿,我也只好充当起这个 “小帮手”。

外公家住在徐汇区的欧式公寓,虽然有浴缸,但老辈人总觉得费水,习惯用澡盆。夏天闷热,小孩洗澡,浴室门通常是不关的。

那是二年级前的暑假,我和小歪在姨婆家做假期作业。半途,小歪被姨婆拉去洗澡。洗到一半,姨婆因楼下传呼电话,关照小歪自己洗完,便急匆匆地下楼了。

不一会儿,里头传来小歪的求助声,叫我帮她擦干后背。

我站在门口犯难:“哪有男生帮女生洗澡的?”

“不擦干怎么穿衣服嘛!” 她理直气壮。

我硬着头皮进了浴室。或许是想学大人的模样,我边擦边训诫道:“你该学会自立了,别总贪玩。要是上课再尿裤子,人家就不止叫你 ‘撒尿囡’,该叫你 ‘臭屁股’ 了!” 说着,顺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力道并不重,小歪却哇哇地哭开了。

我这人最怕女生哭,顿时慌了神,连声道歉,甚至提出让她打回我三下。

小歪抽搭着说:“不是屁股疼 …… 我知道你讨厌我,你是被大人逼着才跟我玩的,呜呜 ……”

小歪可把我哭乱了,生怕姨婆回来撞见,以为我在欺负她,然后去向我外公告状。我一边笨拙地哄着,一边拿毛巾去揩她脸上的泪。

当我抬起她的头,视线由于俯身的角度,让我看到了不该看的地方 —— 那一处白白鼓鼓的 ……

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是:我犯错误啦。但转念一想,其实我就看了一眼 …… 唉,反正已经看了,要不 …… 再看一眼?

小歪的哭声渐渐弱了,怯生生地说:“我要你陪我玩,开开心心地陪我玩。”

“行,什么都行!” 我赶紧把视线挪回她脸上。

“真的?”

“真的!”

小歪的哭声是停了,但脸上还是悲切切的。

我马上跑回家,拿了一些我珍藏的糖果饼干塞给她 —— 这下小歪破涕为笑了。

自那以后,小歪便成了我身后甩不掉的小跟班。

……

三年级时,小歪被她父母从姨婆那儿接走,但人还在我们班级。

班里每年按身高排座。我打入校起就是男生里的 “珠穆朗玛峰”,但同桌的女生却像走马灯:一年级一个,二年级一个 …… 到了四年级,终于换来个满意的 —— 班里的副班长(当时我是班长)。

副班长也是个美人坯子,但我相中她是她的成绩。那时我稳坐头把交椅,她则在二到四名间徘徊。唯一让我郁闷的是,某次比个头,她竟比我高出了那么一丢丢。好在没多久,我就反超了回来。

五年级再排座,副班长竟没怎么长个,班里 “最高女生” 这个位置易主了—— 居然是小歪。

我打心里不愿让小歪坐在旁边。为了 “退货”,我撺掇副班长和小歪再比一次,然后跑去跟老师告状:“其实还是副班长高,小歪那是头发卷,虚高!要不换回来?”

老师头也不抬:“换什么换?小歪还在长呢,早晚超过去。”

我不乐意,小歪倒是喜滋滋地落了座。第二天,我铅笔盒里的铅笔就全都戴上了崭新的纸笔帽。

我故意板着脸撒气:“你老啃指甲,手上全是唾沫,现在全蹭笔帽上了。你是想让我天天吃你口水?恶不恶心啊?”

小歪眼圈一红,低头没吭声。

隔天,我发现她上课时两手死死互相抠着。还没打铃,她竟无声地掉下泪来。我慌了:“怎么了?我可没欺负你啊。”

“不关你事 ……” 她一边吸气一边嗫嚅:“我手指上涂了辣椒末,刚才没忍住啃了一口,辣得心慌。” 原来她不知从哪听来的偏方,想用辣椒末强行戒掉啃指甲的毛病。

我听得哭笑不得:“你傻呀?你笔帽做得那么好,把圈做大点套在手指上不就行了?再啃也是啃纸,既能提醒自己,也没辣味。”

“这办法好!还是你脑子灵。” 小歪破涕为笑,眼里还亮晶晶挂着泪。

……

这段同桌缘分一直持续到六年级寒假。家里决定送我出国,我妈说:“小学文凭不打紧,早点出去补外语,能赶上秋季入学。”

临走前,我送了小歪一支妈妈从国外带回的自动铅笔。她如获至宝,满怀期待地问:“你下次回来,还会送我这么漂亮的铅笔吗?”

那时我们都以为,离别只是短暂的转身,谁知这一转身,就是十几年。

……

二十五岁那年,曾经的副班长(我走后她扶正成了班长)通过 Yahoo Message 找到了我。她已从华东师大历史系毕业,然后考上公务员,成了区里的干部。

得知我已拿下博士学位,她在屏幕那头激动得哇哇大叫:“学霸!学霸!你果然是咱们班永远的学霸!人家硕士还没读完,你博士都到手了。什么时候回上海?我组织同学为你接风!”

我说:“好。” 只是这一个“好”字,又生生拖了两年。

那年因回国参加会议,我顺道回了趟上海。班长风风火火地联络了师生,又问我:“还住你外公那儿吗?”

“外公刚搬走,说是旧公寓要整修翻新。”

“哎呀,不该搬的!” 班长的职业敏感度极高:“ 那些老房子翻新后身价倍增,一平米得奔着十万去。

我说:“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不过要是能有些还没翻建时的老照片就好了,会留下很多当年的回忆。”

没过几天,班长在 Yahoo Message 上传了一堆照片。镜头对得很准,甚至连我曾住过的那个房间的窗棂都清晰可见。我连忙留言致谢。

班长回道:“照片是小歪拍的。她听说你要回来,想看老房子的照片,昨天专程顶着大太阳去拍的。不然,我哪知道你住过哪间房间。” 顿了顿,她又发来一句:“你那时候和小歪不是挺要好的吗?这次回来,怎么没听你提起要找她?”

我愣了片刻:“出国后就断了联系。她 …… 现在怎么样?”

班长的语气透出一丝调侃的酸味:“哟,一提到小歪就魂不守舍啦?”

“哪有的事,顺口一问。”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班长发了个无奈的表情:“我这儿只有她的旧地址,也好久没见她了。”

……

聚会定在一家老饭店,哗啦啦来了三十多号人,小歪也在其中。

班长悄悄扯了扯我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种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幸灾乐祸的微妙:“打听清楚了,小歪大学毕业就嫁了个大款,孩子都有了。不过听说那大款路子不太正 ……”

入座时,有同学起哄:“既然老班长回来了,挨着他坐的得是当年的同桌,咱们剩下的随便坐!”

于是,我的左手边是班长和二年级的同桌,右手边则依次是小歪以及三年级和一年级的同桌。放眼望去,同桌的 “海拔” 随年级递增:小歪足有170公分,衬得那位不到160公分的一年级同桌愈发娇小。

大家吵着要给我们这 “一凤五凰” 拍照,席间推杯换盏,敬酒、寒暄、笑闹,场面一度陷入混沌。

喧嚣中,我忽然发现小歪的位置空了。转头问班长,她随口应道:“刚才看见她家保姆进来,估计是去照看孩子了吧。”

“我去找找她。” 我起身离席。

走出餐厅包房到外厅没几步,便瞧见小歪抱着孩子坐在靠边的长发沙里。

我走上前,本想道谢:“谢谢你专门去拍那些老照片 …… ”  话没说完,余光瞥见她胸前掠过一抹如雪的洁白。

她在喂奶。

我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局促地侧过身去,尽量让视线避开那片晃眼的白光。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孩子细微的吮吸声。

这时,身后传来小歪清冷又平静的声音:

“当初都被你看光光了,现在还在乎这一点点?”

我浑身一僵。原来,那些年少时的懵懂与荒唐,她一直都记得。那一刻,所有的寒暄与客套都显得多余,只剩下老公寓窗前的旧时光,在这一抹白光里渐渐重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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