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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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晨 ★品衔R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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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12 08:33

晚安,东京 (6) Last Step

"请问,您有见过一个头发微卷,国字型脸,大约30岁上下的男人吗?"又是一个周一的早晨,松井来到家庭餐厅,点了一客同样的火腿煎蛋。他依稀记得那个侦探说他来过这家店,他想要帮加奈子,也是帮自己一把,于是鼓起勇气迈出了这一步。

"有的,年初的时候,那位先生连续来过几个月,每次都点您的这份套餐,但已有半年没来过这里了......请问您找他有事吗?"穿着橙色制服的店员上前回应。

"是的,他在三周前坐过我的车,他还说自己是个侦探,平日里帮街坊解决一些寻人寻物的委托。哦,他好像还出演过刑侦的电影,不过我没看过......我有事情想要委托他。"

只听"啪"的一声,几个碟子先后落在后厨的地板上,摔得粉碎,松井一脸错愕地望过去,只见小雅站在原地望着自己。

"松、松井先生,您说那位客人是个侦探?"小雅从柜台后走了出来,店员赶忙上去收拾。

"是的,三周前的那天,他坐我的车,把之前公寓的钥匙一一交还回去,这里是他最后交还的地点,然后就去老剧场了,不过我没等到他出来,之后便再没他的音讯。"

"好、好吧......谢谢您。"

小雅最近的生活渐渐起了变化,过去,她总是在餐厅和家之间两点一线,不上班的日子无非是去健身房或在图书馆翻翻小说,如此这般规律地过了好些年。然而,自从那位神秘的侦探像水汽般消失后——不知是否受了他某种无形的影响——她开始尝试一些新的东西。她注册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健身房,每周下班后固定去三次,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仿佛只是在延续另一场“工作”。回家的路上她刻意不喝水,让身体保持一种干渴的疲惫,然后打开冰箱,取出一罐冰啤酒畅饮——那一刻的释放,宛如辛苦跋涉后终于抵达绿洲,然后再慢慢地烹饪自己的宵夜,配上另一罐啤酒。

“为什么以前从没试过这样生活呢?”她偶尔会想。学生时代的她热爱金属摇滚,梦想成为绘本作家,甚至创作过几个废墟主题的短篇,还得过校内的创作奖。那时的她大概不会想到,自己会如此按部就班地毕业、做了十年行政工作,最后向家人借钱开起了现在这家餐厅。期间不是没经历过感情,但都无疾而终,后来索性把全部心力放在经营上,倒也做得有声有色。本以为生活将会四平八稳地过下去,可那个侦探的来访让一切再度产生变化。可令她不解的是,自从询问了松井后,那个人在脑海的印象反而愈发模糊起来。有时她想,那个人或许只是她的缪斯,一个符号,一个生活的暗示——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意义。

但她还是决定往前走,继续探索位置。于是,她又拿起了画笔,创作了一个《流浪的红舞鞋》,少女从巫婆手里买下了一双有魔力的红舞鞋,在盛大的舞会上跳了2个小时,赢得了满场的瞩目,就连达官显贵也位置侧目,然而直到舞会结束,看着人们慢慢离场,她还没有停下来。她就这样无休无止地跳下去,直到筋疲力竭,也不愿意脱掉舞鞋。

"有的东西即使想要剥离,也无法使其分离。"——小雅在绘本上写着。

不不仅如此,她开始一个人坐电车去海边过周末,也会漫无目的地逛夜晚的杂货店。就像这个没有排班的夜晚,她散步一小时后,不知不觉踏进了一家叫“圆缺坊”的店里。橱窗里放着一些老旧的瓷器,被金属、其他的瓷器、石灰等物修补起来,在昏黄的灯下散发着残缺美感。小雅并不厌恶这类造型的器具,她逐一看过去,不觉走到了柜台前。一个老者突然从层层堆叠的物件后站了起来,吓了小雅一跳。

"啊,抱歉、抱歉,刚才打了个盹,吓到小姐您了。"老者摆了摆手,三根手指缠着白色纱布。

"没事,我第一次来这家店,觉得挺新奇的,这里的东西,总觉得有点、有点破旧,但又让人怀念。"

"这里的东西都是我从各地搜集来的,我把它们赋予了新的意义,比如这个望远镜......"他一边说着,一边笨拙地从货架上取下一个灰色的物件摆弄起来:"我昨天不小心弄伤了右手,于是变成了这副模样,只能将就用左手了.....有人说,左手是个梦想者,梦想总是比现实慢上一拍,为了维持平衡,我也提前1小时开店了。"他不无道理的解释着。

小雅接过望远镜,在破损的镜片里看到了2个月亮。

"你知道两个月亮代表着什么吗?"未等小雅回答,老者继续说着:"它告诉我们,没准在东京有一个平行空间,也就是另外一个世界。想象一下,假如有两个自己,一个正在经历黑夜,另一个却在白天,过着没有交集却又遥相呼应的生活,怎么样,很奇妙吧?正如同那些与我们身处在同一个城市里,却无法遇到的人一样,什么时候才会产生交集呢?"

小雅把望远镜还给老者,见对方望着自己似乎在等待回应,感到一阵耳根发热,便故意岔开话题,拿起一个蓝色的盒子问:"请问这个是用来做什么的?"

"是我从一个做装修的朋友那里弄来的楼梯板,还没想好名字.....嘛,它是从楼梯最上方的一节取下来的,就暂时叫做'Last Step'吧..."

"Last Step吗?那我要了"小雅轻轻地说,老者不由地愣了愣,未曾想随意起了一个名字,就如此轻松地卖了出去。

"小姐,这个物件对您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有一个人在我的脑海里住了半年。时间没有让这个念头变淡,反而像有人一直在楼梯上徘徊,上上下下,走了很久很久……”小雅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直到前天,我终于知道了他是谁、去过哪里。虽然还没见到他,但刚才听您说起这‘最后一阶’,我愿意相信——眼下就是最后一步了。”一股油然而生的勇气,将小雅性格中的迟疑打散了,她红着脸颊从老者手里接下了最后一节楼梯,走出店去。

星星在朦胧的夜空中闪现出来,拿着最后一节楼梯的小雅,正行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她并不习惯夜间在外面行走,但此刻却在星光的指引下淡定前行,怀中的楼梯驱散了她的恐惧。只差一节台阶了,她心里想着。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小雅一边接听电话,一边走入地铁站。

"小雅姐,那个、那个人刚才来过了......对,就是那个侦探!"

"他现在去了哪里?"

"不知道,他看到你不在店里,喝了一杯橙汁就走了......"

与此同时,松井在计程车里拨通了电话。

"您好,我是加奈子。"

"您好,我是、我是松井,请问,您明早有空吗?我想去那个家庭餐厅,没准有机会见到那个侦探。或许,我们还可以聊聊..."他把心里预演了无数次的话说了出来,随后紧张地抓紧了电话。

"啊,抱歉,我有约了。"

加奈子此刻正在酒吧里面喝着酸柠檬水,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提前下班的话,她可能又会坐上松井的车,或许还会同意他的邀请。以往不论何时打他的订车电话,他总是在很短的时间里,优雅把她送回家。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也不讨厌松井,但就是无法迈出那一步。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紧张地咬着嘴唇,像个小女生。

离开家庭餐厅后,侦探看了看腕表,时间不算太晚,他又搭乘电车来到了老剧院。留着平头的年轻人依旧在窗口忙着什么,两人友好地打了招呼后,又聊起电影的事情。

"那个,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去酒吧喝一杯如何?这个点没有什么人看电影。"年轻人提议。

敏锐的直觉告诉自己,他可能想聊点什么,于是侦探痛快地同意了,跟着年轻人来到了一间叫做"灯笼"的酒吧。

尽管叫做灯笼,店里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勉强看到吧台的微弱灯光,以及自己眼前的小圆桌。两人身处黑暗当中,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寂静,渐渐的融入其中,心竟然也踏实下来。突然间,眼前闪现一点星光,仿佛平静的头脑闪过的灵感,酒保把一杯马提尼和蓝月亮放到两人面前。

侦探在想着其他事情,年轻人拿起酒喝了两口,黑暗仿佛无声的溪流将他包裹,慢慢地,就连自己也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感受这股无声的能量流动的同时,内心的某个阀门仿佛也随之打开,深埋已久的往事慢慢在脑海浮现。那是一个决定,7年前的一天,他毅然的收拾好行李,走出了和姐姐一起合租的房子,漫无目的的在东京的街头走了几天,然后才找到落脚的地方。

"其实,我有个姐姐,一直对我照顾有加,不过7年前我离开了她。直到现在也没有见过面,不知道她此时是否还在寻找我?"

侦探等着年轻人继续诉说。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袭来,告诉他这个线索会在将来派上用场。其实他并不是有多敏锐的觉察力和推理能力,他只是比一般人更擅长关注细节。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也没有事先计划,可是我明白一点,如果一直在姐姐的照顾下,是永远找不到真正的自己的。我想忠于自己,毕竟自己才有一切的决定权......于是,在经历了好几份临时的工作后,来到了现在的剧院,也算找到了自己的道路,并为之努力。"

"作为外人不好评价,但若是我的话,直管搬出去就好......你刻意保持和姐姐的距离,是出于什么原因?"

"我并不能抱怨任何她为我做的事情,但我觉得必须要保持距离,为了我自己的命运,这样我才能成为更好的自己"年轻人一边说着,一边抿了一口眼前的鸡尾酒。影子一般的酒保静静站在吧台后面,轻轻擦拭着手里的酒杯,酒吧里静的连软布摩擦玻璃摩的声音都能听到,在两个人听来,仿佛是合唱团的背景音。

侦探决定再找一次父亲的电影,正如同大多数人都在平常的生活中找寻着的,突然闪现的光,那是属于他们的魔幻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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