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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aokang ☆★声望品衔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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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2 10:06

方教授和袁老师 8

方教授和袁老师 8

 

廖康

 

 

 

当天晚上,方教授收到十三张各式请柬。第二天,伴随着更多请柬源源不断地到来,他还收到两盒咖啡,四盒巧克力和各式各样夏威夷土特产、手工艺品,包括彩绘的鹅卵石和贝壳,等等。让他充分体验到什么是“不雨则已,一雨倾盆”。但是方教授毕竟是方教授,他的头脑没有被冲昏。细看那些请柬,不是字写得歪歪扭扭,就是有错别字,或误用成语。甚至那个出版社的编辑写的两段话也尽是陈词滥调,索然无味,放在其它任何场合,任何人身上都同样适用。方教授不想拂人面子,但也不愿赴约,只好一个个婉言谢绝,并请她们到旅馆服务台拿回那些礼物。他说,礼物虽好,但他还要轻装旅游,实在是无法携带。唯独在给编辑的回信中,他提供了自己的电子邮件地址。

 

方教授本想在这美丽的岛屿好好放松一下,却受到这种青睐,让他深感当“香饽饽”也不一定是好事。原来名流也有名流的负担啊!不过,回味起来,还是蛮甜蜜的。与之对照,方教授更多感到的是孤寂之苦。平时在家里并不觉得,他孤独一人时,从来不感到孤寂;有圣贤之书和电影电视,最近他还学会上网了,怎么会孤寂呢?但一出门就不同了,在餐馆吃饭,服务员总是问他“几位?”仿佛总是提醒他,他是独自一人,还总是给他最小的桌子。而且总是有其他顾客用好奇的,也许是怜悯的眼光打量他,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尤其是当他看到情侣们喃喃细语时,听到其他食客谈笑风生时,就更感到孤寂了。最可气的是,一次,在一家中餐馆吃完饭,打开箴言饼,那张小条子竟然说:“现在是给远方的爱人打电话的好时机。”

 

方教授的孤寂还有一层,当他得到少有的快乐时,却无人分享。那天,他游览波利尼西亚文化中心,一位皮肤黝黑,身材雄壮的本地汉子表演钻木取火,还用十几种语言谈论“火”字。这位壮汉可不是一般说说,而是用各种不同的语气和腔调拿“火”开玩笑。这种即时性的听觉娱乐是无法用文字形容的,只有现场观众能够享受,方教授这类搞语言的人尤其欣赏。可惜啊!身边没有亲朋与他一同分享。他想到小袁和小柳,他们一定在一起观看了这个节目,一定会心地微笑了,一定开心死了,一定模仿重复了。方教授第一次感到,胸中的快乐表达不出来竟然与胸中的郁闷吐露不出来一样憋屈。

 

然而,一个神圣的任务突然落在方教授的肩上,令他刚刚体验到的孤寂烟消云散。那天夜晚,十一点整,方教授已经上床了,习惯性地翻开《毛泽东选集》第三卷。倒不是他多么喜爱研读毛主席著作,而是他有失眠症,吃什么药都不管用,但一读毛选就开始昏昏欲睡。白天他在波利尼西亚文化中心游览了一整天,晚上还在那里一边吃烤猪肉,一边看大型舞蹈,按说他应该比平时累多了。可是那位本地壮汉不仅能言善道,竟然还能歌善舞,让若干火把随身上下翻飞,接抛自如,让方教授激动不已,跟着大家大声叫好,发了一通少年狂。他知道自己肯定难以入眠,便打开了法宝。还真管用,他的眼皮很快就沉重了……

 

咚、咚、咚。轻微但因间隔长而显得神秘的敲门声把方教授唤醒了。这么晚了,谁会来敲门呢?咚、咚、咚。又是三声。那不同寻常的敲门方式仿佛有股魔力,令方教授不得不起来回应。他透过门上的猫眼视镜看了看,只见一位矮小的身着袈裟的陌生男人,双手合十,站在那里。夏威夷这地方,穿什么的都有,见怪不怪。方教授不是个怕事的主儿,而是个好奇的人,他问:“您是那位?找谁呀?”

 

“方教授,我是禅香山火奴寺的方丈。有要事相求,恳请一见。”对方的声音既诚恳,又迫切,令方教授不得不开门。

 

一进门,方丈一躬到地。方教授连忙扶住他,问道:“方某何德何能,受此大礼?”

 

“方教授,我听了您的讲座,知道您是位正直的学者,可以信赖。今有大事相求,万望勿辞。”

 

“什么事?”

 

方丈撩开袈裟,只见他脖子上挂着一个宝瓶。方教授只在北京的五塔寺壁雕上见过,在现实中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形状的瓷瓶。方丈小心翼翼地将宝瓶取下来,毕恭毕敬地放置桌上。先向宝瓶跪拜了一番,才告诉方教授那里面存放着一颗舍利子,是他们的镇寺之宝。现在,有一伙强敌要夺宝,他们已无处藏匿。他们打算到美国洛杉矶另辟仙山,再修庙宇。如今已是山穷水尽,不得已来求方教授鼎力相助,将此圣器,带到美国。那伙强人决不会想到圣器会在您方教授这里,但不敢说您一点危险没有。

 

方教授感到热血沸腾,一股久违的激动涌上心来。这类故事他在武侠小说中读到过,万没想到在当今科技昌明的世界里还会发生,而且发生到自己身上。但他还是有一丝怀疑:“既然是这么重大而神秘的任务,您怎么还穿着袈裟来找我呢?这不是引人注目吗?”

 

方丈笑了笑说:“这就叫瞒天过海,欲藏故露啊。我越是化妆,穿便衣,他们越是要跟踪盯梢。我穿袈裟时,他们认为我在做法事,反而不理我。”

 

方教授连连赞叹,暗暗称奇。他还记得在英文第一个侦探小说,埃德加·爱伦坡写的短篇《丢失的信件》里,事主就是采用同样招数,把那封至关重要的信放在明面上,反而让侦探们搜遍他的住所也找不到。“好,”方教授慨然应允:“我就帮您带宝。但我怎样交还您呢?”

 

“方教授放心,我自会与您联络。”方丈再拜后,飘然离去。

 

方教授把宝瓶放入自己的行李箱,再上床。但无论如何他也睡不着了,毛主席著作的威力也无助于事。他翻来覆去地思考此事,越想越觉得神圣,越想越觉得需要一个万全之策。他担心万一有人看到方丈来找过他,思前想后,决定还是要请袁老师帮助。就这样,方教授忐忑不安地过了一个无眠之夜。

 

第二天吃早饭时,袁老师关怀地问道:“方教授,您的眼圈怎么有点黑?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是吗?嗯,是没睡好。昨天看节目,太激动了。哎,小袁哪,我买了不少土特产品,箱子都放不下了,能不能帮我带一件?你们的箱子还有空吗?”

 

“没问题!我们用了不少尿布,箱子比来的时候空多了。”

 

“那太好了,吃完饭我就给你送过去。多谢,多谢,”方教授再三感谢,让袁老师稍微感到有点奇怪。

 

方教授把宝瓶包好,又放到背包里,才去了袁老师的房间。袁老师有点奇怪。他心说:这件东西不大嘛,竟至于放不下了?但他嘴上什么也没说。

 

随后两天,方教授无论走到哪里,都觉得有人在跟梢。他不断告诫自己,不要齐人失斧,见谁疑谁。但他还是觉得有人跟踪他。好像是同样的面孔、同样的身材,经常变换衣衫,跟在他身后,时隐时现。他加强了戒备,从不走到人少的地方。他本打算在海龟沙滩游游泳,但见游客稀少,便作罢了。他可不想让“阳光下的罪恶”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也不是很有把握,在歹徒的刀下,自己是否能够守口如瓶。何况那还会牵涉到另外一家五口的性命。

 

好不容易熬到星期六,该回美国本土了。一路上,方教授热心地帮助袁老师拿行李。在候机室,袁老师还请教了方教授一两个文言称谓的问题。一谈到本行,方教授就忘记了他的神圣任务,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他们顺利上了飞机。

 

下了飞机,取了行李。方教授拉着自己的箱子走在前面,袁老师一家人推着两个小车跟在后面。自从九一一事件发生后,美国加强了安全检查。飞机场里到处都有荷枪实弹的警察巡逻,还带着狼狗。这让方教授松了一口气,觉得冒险的经历结束了,还真有点留恋那感觉。回到梦迪娜半岛,一切又将落入日复一日的窠臼。几时才能再有掌声、鲜花、美女、方丈、圣器……他这样胡思乱想着出了机场,完全忘记了袁老师一家。

 

与此同时,一条狼狗拉着一个警察来到袁老师的面前。狗鼻子吸溜吸溜地嗅着他的一个箱子,汪汪,叫了两声。警察很礼貌地对袁老师说:“先生,您这个箱子可能有问题,请您跟我来,好吗?”

 

方教授在机场外等了一会,没有见到袁老师。又进来看了看,也没有。叹了口气,自己乘车回家了。

 

回到家,洗漱完毕,刚刚躺下。就有人敲门:咚咚咚,很重,没间隔。方教授马上跳起来问:“谁呀?”

 

“警察!”门外的声音严厉、响亮。

 

方教授大吃一惊,他打开一道门缝,要看对方的警徽。其实,看也没用,他根本看不出真假。但他还是看了,才放警察进来。“什么事?”方教授大惑不解地问道。

 

“你是否让你的同事带了一个瓶子?”

 

“是啊,怎么啦?”

 

“那就请跟我们来一趟吧。”原来门外还有一个警察。

 

“为什么?你们要逮捕我吗?有逮捕证吗?”

 

“不是,但我们需要你对瓶子里的东西做出解释,”警察的口吻和气,但不容商量。

 

“噢,没问题,让我穿件衣服。”

 

警察看着方教授穿好衣裤,带他上了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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