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洛杉矶的天气格外的晴朗,一扫前几日的阴霾,温度也上升了好几度。坐在门前看新开的花,看绿绿的草,看邻居房子上新刷的涂料。花,五颜六色;草,翠绿鲜明;加上颜色各异且错落有致的木房子,在加州阳光的加持下,好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旁边的公园里,刚放假的孩子们,在草坪、在滑梯、在秋千上跑着、滑着、荡着,随着他们的追逐和嬉戏打闹声,也激起我内心的涟漪,回想着我的孩提时代,我的小学时光。
我们村子唯一的学校——岔楼小学,是原来的土地庙,坐落在村子正中。大庙坑的后边,学校前的大槐树更是村中的“圣物”,树大根深,枝繁叶茂,像个站岗的巨人,又像忠诚的卫兵,守护着小学校,也守护着学校里幼小的我们。学校六个班,从幼儿园到五年级,是一所全日制小学。我六岁上学,那还是1987年。搬着小板凳,背着的新书包,把脸洗的干干净净,整理好衣服,还换了双娘做的新布鞋——黑条绒的千层底。从那一刻,开启了我人生的新阶段——上学!
刚走进学校的小孩子们,内心是忐忑的,胆怯的看着周围的一切,直到老师扯动槐树上挂着的铃铛。预备铃响起,催促着新入学的我们走进了教室。我们村子很大,很多同村的孩子也是在学校里才第一次认识。学校确实是个好地方,不仅能学知识还能认识很多小伙伴,丰富我们的童年。
我出生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原先土地庙的痕迹了 ,只有散落在小学前边的几座石碑。有的刻成盘龙的模样 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留下的,现在想起来还是感觉挺漂亮的 。最大的一座石碑 是放在龟背上的,有一个角已经断裂开,裂开的缝隙可以把我儿时的小手放到里边 。夏天上学去得早了 总是会躺在石碑上待一会 ,凉凉的挺舒服。躺的人多了,慢慢的把石碑上面的字都磨浅了,不过下面另一侧的字还很清晰。小时候总爱拿一块胶泥,捏成方块状对准下边的字猛地一拍,再把泥巴小心的揭下来,字都印在了泥巴上。 左看右看也不知道是什么,那时候确实识字太少,而且字体还都是反的。大了才知道那是楷书,是古人留下的“时间胶囊”。别说是古代,就是现在像那样的石雕弄几个摆那儿,也是极其奢侈的事情。应该好好研究一下,至少能弄清楚这些石雕的来龙去脉。
学校的铃声响了!一声响是准备,两声响是上课,课时结束才是三声响下课。关于我们学校的这个铃,还真应该好好说说,因为这个铃铛很大很响,也很有年代感。应该是用铁水浇铸,开口像个大海碗,高度有九到十英寸,中间的铃铛锤也得有二十几厘米,声音特别的响,是我当时见过所有学校的铃铛里,最大最响的一个,比镇里中学的那个都厉害,以至于上了中学之后,每次听到学校的铃声都会想起这口铃铛。 如果它一直在树上挂着,我是没机会看这么仔细的。等到三年级会学一门课叫《自然》,就在刚学这门课的那年夏天,下了场大雨伴着一夜的狂风,大树连根拔,瓦片满天飞,挂铃铛的洋槐树也没能幸免。铃铛跟大树的残枝一起落到了地上,我们才有机会触摸到它。那铃铛有道长长的裂痕,有人说是掉下来摔得,我看应该是一早就有,因为我觉得茬口是旧。为什么会记真清楚呢?因为刮完风的第二天,树倒瓦断,四五年级的大孩子打赌风的等级,有人说九级,有人说十级,争得不可开交。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确,纷纷跑来我们班借三年级的《自然》书查看,因为书上有说明:九级屋顶飞瓦片;十级拔树又倒屋。结果也是没结果,因为没倒屋,还是互相不服气……
小学校在我最初的印象中,也没几间房子,而且都是土坯房。一年级在后排的最左边,侧面有个小路,通往后边的去育红班。对一二年级学习的印象都是很深,可能是学习的也不好吧。但是有两个事情我还是记得很清楚。中国的小学没有智商测试,所有村里的孩子都在一起学,当然也有心智稍微差点的。有个同学就是,学期结束他还跟老师耍贫嘴,老师拿了截粉笔递给他:“全立,把你这一年学的在黑板上写写!看你学得怎么样”他接过粉笔,从左到右写了长长的一串“8”和“e”……引得我们哄堂大笑。二年级有个很优秀的学生——吴春现,语文考试得了105,不仅答案全对,而且卷面干净,老师给多加了五分以示鼓励。有人肯定怀疑,因为作文不可能满分,其实大可不必,因为二年级还没学写作文。不过这大哥后来的发展有点“伤仲永”。2012年我回国探亲,在聊城汽车站坐车回家,买好票坐在候车室等待。门口走进俩人拎着行李,扛着装着铺盖卷儿的编织袋,一个两鬓斑白另一个风尘仆仆,寻找座位,我感觉起身让座:“大爷坐这儿!”俩人坐定以后瞅瞅我,鬓有白发的那人说:“你是志勇吗?我是春现,你不认识我啦?”我目瞪口呆……刚才还叫了个大爷,真让人无语,三十几岁的他怎么头发都白了?而且满面沧桑。随后我们聊了很多,我还提起了那次考试,因为那是他给我的此生最深刻的印象。
后排的另一侧,是学校拆掉了几间危房,重建了四间带走廊的砖房。当时感觉那房子好高级,只有上到了四、五年级才可以搬到那两个教室。其他的房子在我刚上学的时候还都没有改建,桌子很简陋,刻着历届学生留下的三八线。上课时坐的板凳还得自己在家带。一到三年级扛书包,手挎板凳成了那个时代小学生的标准模样。对三年级,印象深刻的还有一件事。那是夏天,我们正在学很长的数字,位数已经是兆、万亿之类的。吴老师点名让我读,我站起来是真不会读,正心里没底的时候 ,在房顶芦苇隔层的缝隙里垂下来一条蛇,我们惊恐一片,把课给打断了,老师让我去旁边教室叫我爹来帮忙(老爹也是小学老师 )等把蛇弄走之后,吴老师把对我的提问给忽略了,问我肯定也答不上来……好险好险!那条蛇太懂事了,是专门跑来帮我解围的吧?事后有同学还以此为题讲了很多关于蛇的故事,荒诞离奇不合逻辑……
上到四年级 最深的记忆要算在讲台的台阶上玩方宝。拿两片纸折成的方宝,每次玩起来乐在其中,累得满头大汗,每个人拍方宝的姿势都差不多。唯有吴宝华动作特别,第一次看到他,不光把手扬起来,还把右腿抬起来往后一甩,很滑稽。但是,后来发现就他这动作最厉害。每次都赢我们好多,辛辛苦苦折出来的,都被他赢走了。好多同学为了能赢,都想模仿他的姿势。三十年前的事情,一切好像昨天,他还会讲一个近视眼的故事,每次讲起来都会把我们乐到不行。上到初中他就不在了,只有十几岁而已。是个悲剧,也算是英年早逝……此刻,我很想他……
上小学虽说是年幼无知,但也天真无邪。上到四年级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进入了那两间最好的教室,有走廊和红砖铺地,带桌洞的课桌,两人一条的长板凳,就不需要在家带凳子了。四五年级算是大孩子了,能折腾能制作玩具:弹弓,火柴枪,各式各样的小东西,包括上晚自习点的油灯,都能找来墨水瓶,自行车内胎的气嘴自制。可是有些东西老师不允许玩,发现了会给收走,放在课桌洞里不安全。于是男生们就撬开地上铺的方砖,在下面的土地上挖个小洞。放上一瓶墨水,一盒小扑克,一个藏着几颗玻璃球的小木盒,或者自己喜欢的任何一种小东西,那也许是我们最早的隐私空间了。很多年以后,我看到一部法国电影《天使爱美丽》,那里边的老头——布尔多托收到了艾美莉故意放在电话亭里,存放他童年“宝贝”的小盒子。把他激动得都哭了,想起自己的童年,想起自己的现在,更是打电话给许久不联系的女儿,想让亲人的温暖包围自己。那时我就在想,如果是我一下见到了当年视为珍宝的小东西,会是什么心情?肯定也会激动得掉下眼泪。那些东西包含着多少年少时单纯的巧思,对人的一生都特别有意义。
四、五年级我还当过班长,好怀念那个时候上课前后喊过的一声声“起立!”男生女生站得笔直,脸上充满稚气……一段人生、一个集体,当走过去就再难聚到一起,珍惜在一起的时时刻刻,因为分别之后或许再难相聚。
其实想想人生在世,本来就没那么复杂 ,复杂也只是有人想故弄玄虚而已。童年对于小学记忆是美好的,那时候都是无忧无虑,充满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