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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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蒙格 ☆★声望品衔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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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4 22:05

回忆故乡-5:童年的大庙坑

我们村正中间的位置,就是先前的土地庙和它前面的大庙坑,这个地方已经好几次出现在了我的文章里。当写下这个题目的时候,记忆的闸门重新打开,再次引发一圈圈思绪的涟漪。不是没有头绪,而是线索太多,一时不知从何下笔。嗐!无所谓了,这不第一段就已经出来了嘛……

 离开家的二十几年,每当静下心来的时候,大庙坑总在我记忆最深处浮现出来。童年的一幕幕似影片一样涌上心头,充满了来自幼时的温情。这让身处异乡的我不再孤独,也不再伤感

有人说:“孤独时,学会与孤独为伴,你将不再孤独!”这话我同意,不过我有美好的童年回忆,比孤独的陪伴,还多了点甜蜜。所以,多年前我写过思乡的打油诗:

“常忆岔楼我的家,

古槐药铺粉绒花,

供销社里买糖块,

大庙坑前逮蛤蟆。”

再次看这几句打油诗,自己都能乐出来。也希望能和村子里同时代的小伙伴们引起共鸣。

对大庙坑最早的记忆是里边的一池莲藕,我大概五六岁。那个年代,农村的小孩都是“散养”的,刚刚懂事就满街溜达找其他的小孩玩儿,大一点的孩子照顾小的,大人就不怎么管了。我不记得是跟谁曾站在大庙坑南侧,望着坑里的满塘荷叶,还有隐约可见的莲花。当看到青蛙跳上荷叶的时候,带起的水花变成了一个个圆滚滚的水珠,在荷叶上面乱晃,感觉好神奇。心里问自己:“荷叶怎么就不沾水呢?”这或许是我能记住的,对自己最早的灵魂之问。就在那一瞬间,我特想摘一片荷叶拿在手里,撩起坑里的水浇在上面,想看究竟,研究透彻其中的原因。

似乎没过几天的一个中午,我自己就有个机会来到大庙坑边。沿着水岸转悠,想找一片触手能及的荷叶,不多时还真的被我发现了。伸手抓住叶柄,上边很多毛刺,刺得我的小手有点疼,但我不想放弃,忍着疼往怀里拽。其实,即使折断,荷叶的叶柄里也有纤维和粘液,很不容易拿下来的,总之拉扯了半天,终于得手了,取到一片完整的荷叶,带着整根的叶柄,只有中间手拽的地方黏黏的,折而不断。        

我刚要转身走,北边的坑沿上有个女人的声音,扯着嗓子喊:“谁家的小孩在那边呢?是偷藕的吗?快走吧,别掉坑里淹着!”我一听她喊“偷”,顿时感觉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块东西,心里说话:“我就是想看看荷叶为什么不沾水……干嘛说偷呢?”生气了。刚走出没多远的我扭身回来,想把刚拽在手里的荷叶扔回去,那人离得老远,好像认出了我是谁,又喊:“是勇勇吗?拿走吧不要了!拿走吧…… 喊话的女人我应该叫三妗子。在“偷”字的刺激下,我完全听不进去她接下来的话,好像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侮辱”,坚持走到坑边把荷叶丢进水里,扭身气呼呼的离开,对面再喊什么,完全听不进了……人家有人看着,是怕我们这群常在坑边转的小孩子溺水,我却想不了那么多,还是不谙世事小孩子的思维啊!

接下来了一些年,就没有再种莲藕,夏天大庙坑就成了周围村民的洗澡堂。忙碌完整日农活的老少爷们儿,都会去那里泡泡澡。我们这些小孩子也跟着自己的大人,慢慢的,慢慢的,就学会了游泳,学会之后再下坑洗澡就不等大人了……

每个夏天都如此,毒花花的太阳,蒸腾的热浪,催促着三五成群的孩子们,下坑洗澡,其实这是有危险的。每年的这些月份,十里八乡都有孩子溺水身亡。所以,大人们没有一个会鼓励自家孩子跑去下水洗澡的,尤其独自一个人时。老人们常说:一个人不下坑,两个人不看井。怕的就是不明不白的死亡……

每当听说周围村子有孩子淹死,大人们就会看紧自己孩子好长一段时间。我跟二哥都有被“划黑道”的经历。就是大人不放心我们,在去地里干活之前,为监督我们不去下水,在后背拿灶坑里的烧火棍划一道黑色的印记,回来检查,只要印记没有了,肯定挨揍。不过这些“小伎俩”哪能抵抗大庙坑对我们的召唤,不几天就忍不住了,我俩想出一个办法:每天刚一见面就先把衣服撩开,互相仔细检查对方那道印记的轨迹,等洗完澡互相再给对方画上……完美逃避检查。还别说,好像成功了那么一两次。

 不过后来我娘检查的技术手段升级了,不光是检查后背的黑道道,还用指甲划一下手臂,水泡过的皮肤表皮会划出白印儿……等她看到白印儿时,我还没反应过来,娘就顺势抓住了我的手臂把我按住,膝盖顶着肚皮脸朝地,扒开裤子,在撅起的屁股上使劲拧。每次被拧屁股时我都会哇哇大哭,眯着泪眼能看见眼泪落在地上。拧完哭罢,跑去后院奶奶家,奶奶一看我那副德行,都不用多问,直接说:“你这是下坑洗澡又挨揍啦?揍哪儿啦,我看看?” 我转过身,褪下裤子露出拧红的屁股,展示给老太太。她每次都检查得很仔细,看到有地方拧出了青紫色还会抱怨一句:“你娘下手真狠!把孩子这屁股都拧都紫了!她那手是老虎钳子啊?” 自此,我的整个童年都笼罩在老虎钳子的阴影下……

天气转凉以后,就没办法下坑洗澡了,我们在学校上课的间隙,会叠小纸船放在水面,秋风吹拂,纸船扬帆,无数只小船载着我们的童年,在大庙坑里飘荡。偶尔能在坑边捡到其他人用花纸,折得很漂亮的那种,好像是一种莫大的收获。多半会拿回来晾干拆开,自己也学着样子折起来。

 平日里,也常有鸭子在大庙坑里戏水,还有大白鹅,伸长了脖子,引吭高歌……我甚至在坑边不远处看到过它们的蛋,不过并非夏天,水也太凉,不敢下去捞。在逝去的旧时光里和那枚蛋擦肩而过……

 我们期盼冬天的到来,因为天寒地冻,水面才会结冰,小孩子们在冰上可以做“很多事情”。当小学教室的窗户钉上塑料布防风的时候,我们知道冬天要来了,大庙坑也要结冰了。

刚结上的冰是不能贸然下去踩的,要慢慢试探,感觉能承受住整个人的重量不塌陷时,才会胆子越来越大,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那是冰面要破裂,就不能往前走了,赶紧撤身回来。

当然也有胆子大的,班长宋士军就厉害。有一年水面刚结冰,从岸边第一脚踩上去就会发出咔嚓咔嚓声,我们试探之后都缩了回来。他却不管不顾,甩开大步要奔向对岸,我站在坡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而他更是在冰面跑了起来……每踏一步甚至整个坑的冰都会咔嚓咔嚓的响,我真的害怕了,似乎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冰面下的水在他迈出脚的间隙不停浮动,形成晕圈像四周扩散,托着整坑的冰在晃动。他的每一步我都担心冰面开裂,这哥们儿就是胆大,像是一路火花带着闪电,冲到了对岸。回来还冲我们说:“我就说已经冻结实了,你们看可以踩了吧,都上去试试…… 老天爷啊 我们可真不敢。

 所以小学四五年级他都是班长,虽然学习一般,还是左撇子,从胆量上轻松把我们拿捏了,他还有个厉害之处,尿得高,滋得远。轻松尿过厕所的墙头,每次课间去厕所撒尿,宋士军绝对是明星一样的存在,我们都先看他尿,他也有“军临天下”般的气势,一股股尿过墙头,绝不虚发……当然,也不能太绝对,偶尔也有发挥不好的时候,只尿到墙头最高处,没越过去。会自我解嘲道:“今天我觉得墙外有走路的,别滋人一脸,就尿近一点吧……”哈哈,即便这样他在我们这群孩子中间也如英雄般存在,每次选班长他都高票当选。

 八十年代的冬天似乎是更漫长的,清晨起床的男孩子穿上厚厚的棉衣,吃过早饭就去大庙坑的冰面上踩冰了,那里变成了乡间的游乐场,打起出溜滑,一个比一个有能耐。我们做梦都想有双滑冰鞋,但是那玩意儿谁见过啊?也就在电视上能看到滑冰的。我二哥琢磨过滑冰鞋的制作,想拿竹坯子裁一对出来,想绑在鞋上去试试,我觉得不靠谱,那是做快板的材料,怎么能做滑冰鞋,横着绑上铁丝也是阻碍,滑不起来不是?左思右想给否定了。

村北窑场也烧瓦片,瓦片刚从磨具脱出来的时候需要有个木板晾晒,才不至于泥坯变形损坏,那个木板叫瓦板,有人拿来蹲在上面,用棍子做一对手柄,触冰的一面安上铁钉,滑几步很费劲,索性让别人推着走。大家挨个蹲在瓦板上过过瘾,我无数次盯着那块瓦板出神……总想着去哪儿自己也搞一块,拿来和大家分享。这事儿一直到长大也没实现,因为想要瓦板 要到砖窑厂去偷,我觉得还是无法完成这个“偷”的任务。

 再没种过莲藕的大庙坑,有一年养了鱼,鱼长大要收获的时候,需要把水抽干,现任村长的弟弟二青泡在水里帮忙捕鱼,被跳起的鲤鱼抽打在了身上,站在岸边的我算是开了眼,传说中的“鲤鱼跳龙门” ,原来鲤鱼真的能跳那么高,尾巴抽打在人身上会有那么大的力度。被鲤鱼打在身上的二青一开始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岸边有人在逗他……抽到旁边坑里的水不久就结冰了,他们捉完鱼赶年集去卖。一切都弄完之后又把水从冰面下边抽回来,那个抽干的坑里浮冰失去水的依托,歪七扭八的裂在了坑底,在德坤家前头。我跟二哥去上面踩着玩,当我掀开其中一块冰的时候,一条大白鲢压在下面,我竟然在冰下面捡到一条鱼!拿回家我娘给炖了……现在我甚至还记得那条鱼的味道,炖咸了,黑乎乎的……娘的厨艺水平确实有待商榷。

 就到这儿吧。我试图回忆起与大庙坑有关系的每一个细节,那又怎么可能呢?岁月的长河里 总有丢失的瞬间,能记住少许的美好也就足够了。

 转眼已是半生!我们经历的一切慢慢的都将化为乌有,抓住能抓住的一切,记录我们经历的一幕幕!

写在最后,还是要给村里的乡亲父老致敬!

“常忆岔楼我的家,

古槐药铺粉绒花。

供销社里买糖块,

大庙坑前逮蛤蟆。” 

再看一遍,同龄的您还能乐得出来吗?

                     ——与八零后的我们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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