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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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叶子 ★品衔R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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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1 08:59

《活动》我老王家出了个"胆子大的画家"

我王家居然出了个"胆大的画家"

我这辈子搬过几次家,每搬一次,就忍不住买几幅画。当然,理想是油画,现实是印刷品。预算这种东西,很诚实。所以我一直以为,我这一生的艺术修养,大概就停留在只会往墙上挂画这个层面。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我王家,有一天居然出了一个"画家",胆子还大。

我与我妹年龄相差不多,但我俩从小长得就不像。她细皮嫩肉,讲话轻声细气,像一块刚蒸好的嫩豆腐;我呢,比较像那只端豆腐的人,粗枝大叶,一不小心还会摔一跤。她更像我妈,性情温顺乖巧,小时候出门见人就喊,阿姨、爷叔一路叫过去,与她同进同出时,我基本不用开口,她一人就能完成整条弄堂的社交任务,是那种标准的"人见人爱小乖囡"。

从小到大,亲戚们见了我们姐俩,总要感慨一句:“哟,这妹妹嘴巴甜,嗲溜溜,讨人欢喜,生得也好看,像妈妈。”然后看看我,沉默片刻,补一句:"姐姐嘛,闷声伐响蛮文静,也蛮好的。"这话我听了二十几年,早就习惯了,就是这回事了。

但就这么个人间人爱的小乖囡,一眨眼,也人到中年,退休了。

退休这事来得也挺随意,我妹不小心摔了一跤。本来只是休息几天,结果她一边休一边想:既然都躺下了,那就干脆多躺一会儿。躺着躺着,她就顺理成章地决定:不上班了,不想再在医务室里对着那帮口含热水"空手套白狼"混病假的职校小祖宗了。

我当时心里已经开始替她规划退休生活了,小区舞蹈队欢迎你,晨练队也缺人,实在不行还可以继续加入"葛优躺协会",总之,热闹是不会少的。

没想到,她悄悄拿起了画笔。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三分钟热度型兴趣爱好,类似于像我买瑜伽垫但从不展开,吹口琴一个月吹一次的那种。但她不一样,她是那种会真的铺开纸、真的蘸颜料、真的坐得住的人。别人退休是时间多了,她退休是耐心多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我忙着上班、操持家务,她在家里画画,我们俩的生活仿佛是两个平行世界。偶尔微信问她在干嘛,她说在画画,我"哦"的一声,然后聊别的。

那时候,我还没意识到,这件事会变成她生活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其实这件事对我也产生了直接且深远的影响,以后我不再去买画了,我会有源源不断的画出现在我家墙上,我会实现"挂画自由"。

当然,严格来说,她的画也许算不上什么"上乘之作",专业人士看了,可能会从构图、光影、技法上提出一大堆改进意见。

但那又怎样呢?

这是真画,不是印刷品,是我妹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不是从商店搬回来的。更重要的是,这是我妹妹画的。光这一点,就足够我骄傲半天。

我这人天生有点操心命。眼看她画得风生水起,用丙烯用油画,花啊,鱼啊,景啊,什么都画,我心里就开始犯嘀咕:这算不算"野蛮生长",艺术这东西,总得有个师门、有个门派吧,不然以后江湖上怎么报号?

于是我很郑重地越洋问她:"你有没有去拜码头,找个老师指点指点?"

她把画笔一搁,认认真真地跟我讲:"姐,我喜欢自由。一拜老师就要守规矩,今天几点上课,明天哪儿写生,时间地点全给你框死。我好不容易退休了,无组织无纪律,自由得像天上的鸟,你让我再被管起来?不干。"哼,"乖囡"变成"大妈",脾气也开始犟了。

我一听,这话好像也有点道理。但转念一想,那也不能野蛮生长啊,你总不能把自由当饭吃吧?画画好歹是个手艺活,总得有个师傅领进门点拨点拨吧?

巧了,我家里正好有个画家朋友,正经八百画家书法家世家,是画作上过拍卖会的那种。我赶紧献宝似的建议我妹:"去拜拜这个老师,人家是名家,提点你两句就够你受用终身了"。

我妹扭捏了半天,说她的作品拿不出手,不好意思见人。我说你画的那只印象派"郁金香"多好啊,也没多丢人啊,去嘛去嘛。宝贝小妹的哥哥也鼓励她,于是,她扭扭捏捏地去了。

那天她回来,我急切得像个等孩子放学回家汇报考试分数的老母亲,越洋又问:"怎么样?大师怎么说的?"

从微信视频那头见我妹不紧不慢地,她轻描淡写地说:"大师看了我的画。"

"表扬你了?"我脱口而出,妹妹说"他看了画,笑而不语"。

"笑而不语是什么意思?"我不解。妹妹解释,"他就是笑了,伐响。"

搞伐懂,大师笑什么笑?是欣慰的笑还是尴尬的笑?是赏识的笑还是无奈的笑?或是他不讲明,让我妹自己好好体会的高级笑?妹妹这汇报也太不专业了。

"后来呢?"我追问。我妹说,他看了一会,后来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大师和妹妹真像卖关子的一对连裆模子,急煞我了,

我妹清了清喉咙,学着大师那口慢蚕蚕的上海话,他对我妹说:"妹妹啊,侬胆子蛮大的"。

啥意思?

我想了半天,我的黄鱼脑袋,就是那种买鱼时摊主说"黄鱼脑袋,不打弯"的黄鱼,硬是没搞懂啥意思。胆子大?是夸她有勇气值得表扬,还是说她不知天高地厚?这文人说话怎么跟算命一样,横竖都能解释得通,你永远不知道他是夸你还是损你。

我琢磨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没琢磨明白。算了,大师讲话嘛,都是这个调调,说破了就不高级了。

不过话说回来,看在我家与他是长年朋友的份上,大师还是良心发现,提了一个中肯建议。他说:"妹妹,侬画画,一定要弄个画室。没有条件,妖尼角落头、楼梯拐角处也可以,把画布画笔往那儿一放,随时有灵感,随时就画。不要收起来,收起来就断了气。"

我一听,哎,这话靠谱。画家到底是浪漫的,连给建议都带着仙气儿。不是"你要多练习,你要用对颜料"这种干巴巴的话,而是让你尊重灵感,善待冲动,随时准备跟艺术私奔。

我马上对我妹说:"听见伐?快点在家里弄个角落头出来。不要让好不容易来的灵感逃脱"。

妹妹又问了我一句:"姐,侬讲大师讲我胆子大,到底是表扬我还是批评我?"

我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大师,我怎么知道?等你以后画出名堂来,带一盒我回国送给你的特大西洋参去问问清爽!"

她又嘟了嘟嘴,但看样子还是挺高兴的。

反正不管怎样,我家那位画家朋友,算是变相承认了我妹是个"有胆子画画的人",这就够了。胆子大总比胆子小强,胆子小的人连画笔都不敢拿,她至少敢往上涂颜色。她算是正式拿到了大师给的艺术之路的通行证。

我这个当姐姐的,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现在我日夜常做这个美梦,六月,家里樱桃花月季都盛开着,朋友来做客,走进客厅,四面墙都是画,我就等着她们问:"这些画,谁画的?"

然后,我一定会把头抬得很高,说一句:"我妹画的。"那感觉,怎么说呢,一定会比我自己升职加薪还爽。我这辈子没啥大本事,但摊上这么一个妹妹,大概就是我最大的福气。

有一次,我看着我妹传给我的她安安静静地画画的样子,我会突然觉得很奇妙。小时候那个一路喊"阿姨好!爷叔好"的小姑娘,没有变,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跟世界打招呼,以前用嘴,现在用颜色。

而我呢,也跟着沾了光。在加拿大,我也有个开过画展的女画家朋友,她一直说要给我免费画一幅画。我一直拖着没答应,因为这份礼物太贵重。我把我想让她画的一张照片发给我妹,我穿着一条黑底白点的波波裙,是背影。那条裙子,是我怀小儿小贝时穿的,后来我妈把它改成了合身的连衣裙,我小儿有多大,这条裙子就有多少年。

我说:"帮我把这张画出来。"又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过去:"画我的时候,尽量把我画瘦一点点"。

我妹刚开始画,瘦是画瘦了一点,却给我画了个小短腿,算了,她画啥,我都叫好,我就长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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