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的故事（四）邻居

上篇讲到我在首尔观看民俗歌舞表演时，被拉上台和陌生人扮家家结了婚。和朋友们笑谈这个经历的时候，我万万没有想到，在几个月内我会真的结婚了。

这里需要回过头来说说我的其它朋友和邻居，因为几个月后结婚的时候，近邻好友都很惊讶和担心，还有不少故事。

当年我和真珺都在那里居住的某某某公寓，环境很不错，中心有一个不小的湖，其它设施也很齐全。绝大多数住客都是和我类似的单身年轻人，也有刚结婚没多久的年轻夫妻，就像真珺一样。当然也有例外，住在我楼下的两个单元的住客就是这样。

楼下对面的单元住了个带着个五六岁小男孩的美国单身母亲，她人很善良，对孩子更是非常疼爱。我有时会几天不在家，她都会主动帮我接受包裹。我过节时常常买些给孩子的点心和玩具等等，以答谢她的帮助。好玩的是，那个小男孩见到我总是很害羞，但同时又特别好奇，常常红着脸盯着我看。

有天当小男孩还在托儿所时，随便聊天时我问他母亲，是不是他对我这样的华人比较好奇？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到，才不是呢，他太喜欢中国功夫片了，常和托儿所的小朋友炫耀，Jackie Chen 就住他家楼上。我就笑着对她说，你知道我不是Jackie Chen 对吧？她笑着说，我当然知道，但他一口咬定你就是的。我就开玩笑，如果其它的小朋友也这么好糊弄就好了，我可以去他托儿所，好让他成为托儿所的名人。笑话归笑话，我略微有点不高兴，这是什么眼神，我眼睛有成龙那么小吗？你说我像周润发，梁家辉我还会蛮高兴的，说我像成龙，那不像是夸我啊。

无独有偶，后来不到一年后我接了婚，刚开始我们还住在那个公寓。我和妻子在 mall 里面买东西时，也碰到类似的情况。妻子在看什么商品的时候，我在一边等着。两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也是一边害羞，一边互相推搡着向我走来。然后都小声对我说Hi，我一面笑着回她们 Hi，一面在看这两个孩子的父母在哪里。我妻子好奇地对她们说，oh, you two are so lovely. 两个小女孩没理她，其中一个羞答答地对我说，My name is Jackie too… 然后两个小女孩掉头就跑开了。我和妻子一时没反应过来，都在纳闷那两个小女孩在开什么玩笑。等到我们回到公寓，我看见楼下对门单元时才反应过来，对我妻子说，那两个小女孩多半也是把我错认为成龙了，但我实在没像成龙那么难看啊。妻子盯了我一眼说，嗯，你的确一点都不像他，Jackie Chen 可比你英俊多了。

住在我直接楼下的同单元的，是一位退休了的单身美国老年妇女，长相和外形都有点像奥黛丽·赫本。她举止谈吐非常优雅，说话不仅声音很好听，吐字发音不知为什么，让我感到特别的舒服。虽然她看上去不老，但我猜她的年龄应该已经有七十了，因为她走路的动作姿态已经暴露了她的年龄。她经常把扎的好好的大垃圾袋放在她的单元门外，估计是等待会儿散步或开车出门时，顺便带着扔进20多米外的垃圾箱里。我扔垃圾时看见了就顺便拎了一起带走。这么干了几个月，有天给她看见了，她就笑着开玩笑说，真君你又偷我的垃圾了。我就笑着说，糟糕，被你抓到现行了。

和奥黛丽·赫本成了熟人之后，她告诉我她先生去世了，她一个人不需要大房子就把房子卖了。但是她很健康，又不想住进带护理的老年公寓，反而喜欢住在年轻人较多的这里。我想想这也对，而且美国人比较独立，通常不太愿意和成家了的孩子住在一个屋檐下。我知道她有个住在G城的儿子，虽然A城和G城之间有6个多小时的车程，他每隔个把月都会来看望母亲。

我挺喜欢和奥黛丽·赫本聊天的，不光因为她谈吐非常优雅声音听起来舒服，她还有很多故事。我不喜欢在室内抽烟，所以经常在楼下花园里抽烟，她也常常在那里抽她的薄荷味的摩尔。她抽烟的姿态也是特别的优雅。

有一次聊天时她随便问我，真君你在哪里工作？我就告诉她我在某某公司工作，并大概介绍了我们公司是干什么的。她笑着说，我很了解你们公司，你们的CEO是某某某对不对？我说是啊，你怎么这么熟悉？她就告诉我，她退休前是位语言学家，专门教人如何改善演讲的水平，她的很多学生就是大公司的CEO和高管。我们公司那时的CEO，就曾是她的学生之一。我就对她开玩笑说，你能不能也收我做学生？我倒不想做CEO，但我想讲话能像你一样的好听就好了。她也开玩笑说，真君你的嘴已经够甜的了，如果我再教你，你不定还会去多骗多少个女孩子呢。我就只能苦笑着说，糟糕，我又被你抓到了。

奥黛丽·赫本出门开她那辆几乎崭新的双门丰田Solara，车是鲜红色的，很漂亮也很适合她。公寓每单元都有个单辆车的室内车库，单独的有车库门但比较窄。她个子不高，而且估计眼睛已经不太好了，开车进出很不容易。有天我回到公寓，看见她又在企图用鲜红的指甲油修补车门边上被车库门柱擦伤的痕迹。擦痕不很厉害，但也没小到指甲油能修补的程度。我就告诉她，这点痕迹不修也可以，修的话也很容易的。她就说，修是来不及了，我儿子明天就来了，看见这个就又要借口劝我搬去G城住了。

那个周末，奥黛丽·赫本的儿子来看她。他知道我和他母亲很熟悉，所以常问我她过得如何。那个周末我就告诉他，你母亲一切都很好，也很能照顾自己，但唯一的就是开车已经不太方便了。如果晚上，或天气不好时开车出门，我有点担心她。他儿子叹口气，说他早就担心这个了，而且他也知道母亲常拿指甲油糊弄他，但她就是不肯搬到他那里或去老年护理公寓。我就说，她想保留自己的独立，而且老年公寓的生活对她来说太枯燥了，她身体的其它状况还挺好的。你是不是考虑，让她住在G城靠你很近的公寓。这样她可以保持独立，你也能时不时的开车载她出去买东西办事。他儿子同意，这可能是最好的折衷方案了。过了不久，奥黛丽·赫本的儿子就把她搬到G城去了，临走时，她给了我个big hug。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记不清她长什么摸样了，只是记得，她真的很像60多岁时的奥黛丽·赫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