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From Russia with . . .
这个标题东哥曾用过,只在最后换了个字,不过还是避不开 “盗版” 007电影标题的嫌疑,所以我决定这次就“盗”个彻底。结尾处留白点点点,一是为了东方式的含蓄,二是想强调:我的故事源于真实生活,哪怕不明说,也远比007精彩 —— 因为,我遇见了她。

说起来,动笔的念头由来已久,因为这段往事与“留园”及现在的“嗨吧”还有着些隐秘的关联。
(I) 相遇
Once upon a time ......
我大二那年初春,国际学生部组织留学生和交换生去德国南部的阿尔卑斯山滑雪。那时,我的 dating girl 因一个难得的机会去美国发展了,我们的关系也就此画上句点。为了排解分手后的苦闷与无聊,我报了名。
我不属于国际学生这个范围,但这副亚洲面孔帮了忙。负责登记的学姐只瞟了一眼,便爽快地给了绿灯。由于报名太晚,雪场附近小镇 Garmisch-Partenkirchen(加米施-帕滕基兴, 1936年冬奧会的举办地)酒店预定的房间已满,学姐问我是否愿意去雪山另一侧的 Eibsee Hotel。那儿条件更好,但需自费补差价。我本就没打算蹭国际学生部的钱,只确认了交通:有巴士和轻轨,半小时车程,便应承了下来。
出发那天,我因琐事缠身没随大队,而是独自搭乘 Berlin Air 的廉价航班飞往慕尼黑,随后转乘一小时 local train,于傍晚五时许抵达 Eibsee。在德语里,“See” 即是湖,Hotel 就坐落在那个高山湖畔。二百多米开外,便是通往德国最高峰 —— Zugspitze(楚格峰,海拔2962米)峰顶的缆车站。
酒店服务很周到,我已提前租借了雪具,和预定了包餐。即除晚餐在餐厅,早中餐都可以按需要,让你打包带上雪场。所以我办好check-in,洗个热水澡后,我便下楼进了餐厅。
起初餐厅还算空闲,我选了个靠窗的小桌,翻着杂志等待用餐。渐渐地,餐厅里人多了起来。
一名 waiter 走过来询问:“先生,今天人很多,介意与人拼桌吗?”
顺着他的指引,我看到餐厅另一侧坐着一位同样落单的年轻女性。
我说:“我没意见,但你应该先征得那位女士的同意。”
侍者过去低语几句。随后,那位女子起身朝我走来。
那是一个无法用文字去确切勾勒的年轻女性。她穿过人群时,餐厅里的喧嚣仿佛瞬间被剪断,大半个餐厅的目光都随她而动。看着那些客人脸上凝固的表情,你就能想象,为何当时我会词穷了。
等她走近,出于礼貌,我起身为她拉开的座位,说了声:“很高兴能和你搭伴 ……”
她略显错愕,但没等我继续自我介绍,便低声回道:“谢谢!Annie,圣彼得堡来的,和你一个学校。”
这下轮到我惊讶了:“你认识我?”
Annie 嘴一抿,淡淡地说道:“学校里到处贴着你获得国际数学建模大奖的海报,想不知道你,似乎也难吧。”
她的声音很好听,语调柔和平缓,却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清冷。气氛在那一刻,骤然降了温。
……
Waiter 送上了晚餐,我们静静地对坐用餐。
我试着打破那份沉静,开口道:“这家餐厅的 Bayerische Schweinshaxe(巴伐利亚烤猪肘)做得不错。只是分量太大,或许明天从雪山下来,胃里才有足够的空间装下它。”
Annie 抬头看了我一眼,“嗯” 了一声,便又没了声音。
我没有放弃,继续试探:“你是俄罗斯人吧?不过 Annie 似乎不是典型的俄语名字。按习惯,应该是从 Anna 衍生出来的吧?”
这下,Annie 总算抬起头,足足打量了我好几秒才开口:“为什么一定是 Anna,而不是 Anastasia?”
“Anna 源自希伯来语,意为优雅;而 Anastasia 出自希腊语,意为复活;两者的意思和文化背景截然不同。而Annie 是 Anna 的英式昵称,所以我猜,你不会是 Anastasia。”
Annie 似乎来了兴致:“了不得!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能分清这两个名字的非俄罗斯人。你会俄语?”
“不会,我只是对历史相关的东西感兴趣。”
“既然你懂历史 ……” Annie 眼神中透出一丝狡黠:“那你说说,为什么希伯来语的 Anna 会在俄罗斯流传开来,成为女性青睐的名字?”
“说不太准。”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接受一场面试:“我只知道俄罗斯早期有一位维京血统的基辅大公,为了巩固统治,迎娶了东罗马帝国的 Anna 公主。后来他的孙子也效仿,娶了另一位叫 Maria 的罗马公主。这些名字大概就是这样通过贵族阶层,逐渐流向平民的。”
Annie 终于露出了笑容:“呵呵,我老爸一定很乐意和你聊天。他是个历史学家,特别推崇基辅罗斯的那段历史,所以才给我和妹妹取名 Anna 和 Maria。你说他 ……”
我有些呆呆地看着Annie,不自觉地打断了她:“你应该多笑笑。你知道吗?你的笑容有多美,这一笑让这间屋子都温暖了许多。”
Annie 瞥了我一眼,语气半真半假:“你很会讨女生欢心嘛。”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不过你知道吗,那个娶了 Anna 公主的基辅大公 —— 叫什么伟大的弗拉基米尔,曾经有过多少个老婆?”
“这 …… 大概是野史的范畴吧?” 我确实不清楚这种八卦。
“这可不是野史,而是俄罗斯历史的分水岭。” Annie 认真地讲述着:“弗拉基米尔大公在迎娶 Anna 前,按旧教的传统和习俗可以多妻。但是,他实在太 ‘勇猛’ 了,竟然有八百个,八百个女人唉。为了联姻,他与罗马皇帝达成协议,废除旧教,立基督教的东正教派为国教。而基督教义只允许一夫一妻制。”
“那这八百人的 ‘ wife 大军’ 怎么办?” 我笑着问。
“能怎么办?既然大公要傍着罗马皇帝,就只能遣散她们,让她们重新嫁人呗。” Annie 继续说道:“只有弗拉基米尔的正妻,Rogneda of Polotsk(波洛茨克的罗格涅达)不肯。她拒绝改嫁给其他贵族,于是出家成了修女,教名就是 —— Anastasia。”
“哈哈,我懂了,难怪你不喜欢 Anastasia 这个名字。” 我调侃道:“不过,这段往事确实很有趣。”
话匣子一打开,话题便多了起来。很快,我们找到了共同的兴趣点 —— 艺术。当 Annie 听说我学画画时,不愿临摹列宾的写实画,反而向往安格尔笔下的柔美人体时,她露出一种 “鄙视” 的嘲笑:“典型的小男生思维!”
她轻声叹息:“在这里交换学习,什么都好,就是没机会碰音乐。离开圣彼得堡后,我已经很久没摸钢琴了。”
“这我倒能帮你解决。” 我说;“学校附近的教堂里有一架 Steinway 的七尺三角琴。我每个周末都去,教堂欢迎我去弹些轻松的曲子吸引听众。当然,也可以在那儿练一些自己喜欢的曲子。”
交谈中得知,Annie 与我同年,但比我大几个月。她是法律专业的学生,来这里参加一个名为 “技术发展与社会进步” 的交换项目,正在为她的硕士论文搜集素材。
我的天那,她都快硕士毕业了,而我才大二 ……
“我是六岁上的学,在俄罗斯小学可以跳级,所以十六岁时就进了大学。” Annie 看出了我的心思:“其实你已经比当地学生快很多了,还拿过国际大奖,有什么可抱怨的?”
……
聊着聊着,餐厅里已所剩无几。这时 Annie 的手机响了,她接听后用俄语低声说了几句,有些不耐烦地挂断。片刻后铃声再响,她扫了一眼屏幕,不仅没接,反而直接关机了。
Annie 的神色掠过一丝不快:“是活动组织者,一个俄罗斯研究生。他问这边情况如何,想过来看看。我告诉他,我已经睡了。”
我心领神会,那哥们儿多半是 Annie 的追求者,费心把她安排在这儿是想近水楼台,没曾想负责登记的学姐随手一扔,把我这个 “意外” 给加塞进来了。
我笑了笑说:“和你聊天很开心,不过时间不早,我们是该回房休息了。”
她微微蹙眉:“不早了?现在可不是维京时代,八点还差几分就回房睡觉?”
我想了想,提议道:“今夜月色很好,如果你不怕冷,我们去湖边散步吧。”
……
较之 Hotel 内的杯盏喧嚣,走出大门后的天地间,只剩下冰雪的呼吸与我们两个了。夜色笼罩下的 Eibsee 静谧如初,正深陷于一场冰封的长眠,安详地枕在巍峨的楚格峰脚下。此时,月至中天,流银般的光亮洒落在凝结着厚厚冰层的湖面上,洁净平滑,宛如一整块剔透无瑕的白玉,流转着清冷的光泽。
“太美了,我们去湖面上走走吧?” 一如既往,Annie 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湖神的梦境,语气却让人无法拒绝。
踏上冰面,Annie 兴奋地滑行了几步,借着惯性轻盈旋身,双臂舒展,如天鹅掠过水面似的,轻盈优美地转了个圈。
“你还会 ice dance?” 我好奇地问。
“是 ballet,真正的 ballet dance。” Annie 轻声纠正,眼神里闪烁着骄傲:“我六岁就开始跳了。”
说着,她便在冰面上翩然起舞。此时的她,褪去了先前的矜持,化作夜色中轻舞飞扬的精灵。冰面是她的舞台,我是唯一的观众。她优雅地旋转、跳跃 ...... 即便身着厚厚的羽绒服,也掩不住那灵动曼妙的身姿,在冰上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哎哟 ——” 就在一个大跨步转弯时,Annie 骤然打滑,身体瞬间失衡,整个人仰面朝后倒去。
我几乎是本能地飞扑而出,脚尖蹬地,像足球场上的滑铲动作一样,贴着冷硬刺骨的冰面滑了过去。
“砰” 的一声,我们一起倒地。Annie 没摔在坚硬的冰面上,而是稳稳地跌进了我的怀里 —— 我成了她的肉垫。
“对不起 ……” 起身时,Annie 发现我的左小臂被毛糙的冰棱划出了几道血痕,眼里满是自自责责: “都怪我太高兴了,都忘了形…… 疼吗?”
“没事,只是擦破点皮,没伤筋动骨,不碍事的。” 我活动了一下手臂,笑着宽慰她:“你跳得真好,应该去真正的舞台上跳。”
“跳 ballet 得有合脚的舞鞋,” 她垂下眼帘,语气轻柔:“我的舞鞋留在圣彼得堡的家里了。下次回去我一定取来,专门跳给你看。不过 ——” 她狡黠地一笑:“你得负责音乐和伴奏。”
“当然,没问题!”
接下来的散步,Annie 一直牵着我的手。隔着手套,我依然能感受到那只纤手的柔软与温热。
……
话题投机,时光便走得飞快。我看了眼手机,已近深夜十点。
“该回去了。” 我说:“明天要滑雪一天,得养精蓄锐。”
回到酒店,我的房间在二楼,Annie 的在三楼。在楼梯拐角说 Good night 时,Annie 突然倾身,在我脸颊上留下一个湿润的吻。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像只灵动的小鹿一样蹿上了楼,只留下一个嫣然的余影。
我站在原地,指尖下意识地抚摸着脸颊 …… 也许是冷空气过滤后的冰凉触感,也许是她身上那抹淡淡的体香?虽然此前已经历过好几个女性,但那一刻,我竟然失神了,在楼梯角呆呆地回味了许久 ……
……
Chopin - Fantaisie-Impromptu
肖邦的幻想即兴曲,为 A-B-A 复三部曲式,此为第二段B。该主题是一段极为优美的歌唱性旋律,可解读为柔情的内心独白,充满了怀旧与诗意 ……

Eibsee 以及 Eibsee Hot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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