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月3日,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发起的大规模军事打击行动进入第4天。
在过去的几十个小时内,这场牵动全球的战事持续升级。据央视报道,截至当地时间3月3日,伊朗方面已有787人死亡,其中包括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其夫人,40余名军政高级官员,以及霍尔木兹甘省米纳卜市一所小学的157名未成年人,年龄集中在6-12岁。
目前,伊朗已有131座城市受到战火波及,超过10万名救援人员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但战事究竟会走向何方,尚不明朗。
面对美以联合军事行动,伊朗已发起13轮反击,于2月28日晚宣布全面封锁霍尔木兹海峡,3月2日伊朗方面进一步表示,将打击所有试图通过该海峡的船只,全球约20%-30%海运石油通道由此中断。此举引发全球连锁反应,以及对于新一波能源危机的担忧,日本广播协会报道称,日本原油进口90%依赖中东地区,倘若长期封锁,日本经济将受到“致命打击”,国内生产总值可能减少3%。
2月28日以来,美以联军持续对德黑兰多区域发动多轮精准空袭,打击范围覆盖伊朗国家电视台总部、民用医院、通信枢纽等核心点位。3月2日,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拉里贾尼表态,明确“伊朗已经为一场长期战争做好了准备”,同时多次强调伊朗不会与美国进行任何谈判;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则多次公开发表讲话,表示对伊军事行动“将持续到彻底消除伊朗的军事威胁为止”。
据凤凰卫视驻伊朗首席记者李睿发回的报道,3月3日,伊朗首都德黑兰持续遭到猛烈轰炸。德黑兰北部,靠近伊朗国家电视台的一家医院,在轰炸中严重受损。“不知道为什么医院也会被炸”,她表示,明显感觉这次强度很大,双方都不惜一切代价。
李睿身处战火核心区,伊朗首都德黑兰。她今年47岁,曾是高中历史老师,2005年赴伊朗沙黑德百海希提大学教中文,她精通波斯语、英语,后担任凤凰卫视驻伊朗首席记者共20年。2025年6月,她曾书写伊朗战地日记,记录下伊以十二日战争。
2026年2月28日上午,战争又一次打响,伊朗遭遇空袭,德黑兰市区响起爆炸声,中东局势急转直下。李睿开始持续更新战地日记。
日记中,在爆炸声的间歇里,一种愤怒、疲惫、割裂的情绪,悬浮在德黑兰城市上空,普通人在被轰炸的间歇里忙着接回孩子、联络亲属、确认彼此平安,对他们来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把每一个‘今天’熬过去”。
“这座城市正在出现一种矛盾的画面:白天街面冷清,人们尽量躲避;夜里在广场上,却有人用集体出现来对抗恐惧,”李睿写道,“当一个国家走到这种时刻,个人的选择很快就会变成集体的命运。”
目前战地日记更新至3月1日,以下是李睿的记述:
2月28日:
战争第一声,有人害怕逃离
有人说“终于来到了”
2月28日,我目睹了战争打响那一刻。
2月28日早上九点半,我和摄影师来到德黑兰的市标建筑——自由广场做台庆三十周年的宣传出镜。这一天风和日丽,蓝天白云,空气清新,阳光下的自由塔非常好看,我的心情也格外的轻松。广场边车辆照常来来往往,路边有些许行人在那里散步,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我正在做出镜,突然不远处听到连续的闷响,就像天上锣被敲响了。摄影师突然停下了拍摄急着叫我。一瞬间我看到远处冒起浓烟,然后我听到一种掠过的飞机引擎声,转眼又消失,抬头看又看不到飞机。我突然意识到:战争可能开始了。
摄影师忙去拍浓烟画面,我转头看旁边的人,大家都在惊愕地抬头看到处寻找哪里被炸了,那是惊讶和害怕的神情。此时又传来几声闷响,我看到鸟都惊到了飞到天上。在我旁边有搬箱子的两个路人,他们都拿手机拍着远处浓烟的画面,我问他们怎么了,他们说不知道,然后迅速搬着箱子逃离了。也有一个带着帽子打扮时尚的女性和一个年轻人路过。她对我说她正在散步冥想,突然听到巨响,她感到很高兴,终于这一天来到了。她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不知道要打仗是和平,还是会发生什么好事。她希望对全世界来说都是好事。旁边的年轻人对她说不要说了快走。
我站在街头看到远处的浓烟,突然接到伊朗朋友的消息,她告诉我Pastur(德黑兰的一条街道)那边(领袖和总统官邸)被以色列炸了,以色列已经宣战,叫我快回家。
路边的行人都快速离去。也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气愤地对我说,这一次要把以色列夷为平地,绝不会让以色列“打了就跑”。广场边也有出租车和摩托车停在那里等着搭载客人。一个司机告诉我,刚刚听到两声非常巨大的爆炸声。有些人说可能是以色列干的,“如果真是这样,愿真主保佑,我们就把他们的事一次性彻底解决掉。”
也有很多人神色凝重,匆匆走过,不愿多说。一位男士说他觉得这次伊朗政权会狠狠地回应,但老百姓夹在中间很无奈没有选择。我看到一位穿黑袍的女士匆匆经过,她说她很担心,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还要去上班,又说这是在强迫人,他们这样开战是不对的,说着又听到一声轰炸声,眼见她都要快哭出来了,我们互道保重。
旁边等着搭载客人的出租车和摩托车司机都在那里议论,我说你们怎么不回家。他们说回家有什么用,得工作求生计。我说你们怕不怕战争,他们说伊朗人不怕战争。我说你们觉得安全吗?他们说哪里都安全。我问摄影师,摄影师穆森一直很温和,此时却让我出乎意料,他气愤地说他们这是欺负人,伊朗一直是愿意谈判的,谈判且有了进展,为什么现在他们又要打我们。这是我从未看过的穆森的另一面:爱国心。
其实就我自己而言,上一次经过伊朗和以色列12天战争后,我也不像上一次那样害怕战争了,也许是因为经历过,也知道都是定点轰炸,所以普通民宅是安全的,所以这一次我没有那么害怕了。我们的车一直在路上堵着,一寸寸地往前走。旁边加油站排起了长龙。在伊朗,人们对战争或紧张局势的第一反应就是去加满油。
载我们的出租车司机说,他送我们到家后就回去接老婆孩子去卡尚(Kashan,伊朗中部城市)老家,他母亲在那里留下了一座老房子。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要到战争结束。他说他家就在武装部队总部附近,担心会受到波及,所以他必须得离开。这时摄影师穆森的老婆打电话来哭着说孩子还在学校怎么办,穆森的儿子还在上小学。穆森安慰她不要慌,他会去接孩子。但路上堵车太厉害,穆森想打个摩托车,但就算给高价也没有人愿意载。人们行色匆匆。
穆森打电话给家长朋友请他帮忙接孩子,又给他爸爸打电话请他爸爸在半路上等着接孩子,又给他丈母娘家打电话请他们到他家里安慰他老婆。他不停在打电话,我在看路两边。路边行人很多,人们或是从上班的公司或从机构出来或冲去学校接孩子放学,因为打不到车,有的要么在路边等,有的要么就选择走路回去。马路上车辆都在一寸寸往前走,但没有人按喇叭,都在沉默中前进,时不时传来警车和消防车的鸣笛声。到了一个拥堵的路口,有几个大学生巴斯基民兵在那里自发疏导车辆。我看到有超市店家在拉卷帘门关门,有人要离开,有人要留下。
路上穆森等不及摩托车,就先下车了。他说他会想办法。路上花了快三个小时,终于我回到了家,我看到邻居买了一车卫生纸堆在门口。去年伊朗和以色列战争期间他们全家去了北部,她还得了急性阑尾炎找不到医院,好一顿折腾。我说你们这次不走了?她说不走了,太堵车,先呆两天看看情况再说。现在大家应对空袭都有经验了。毕竟工作收入也很重要。经济这么不景气,不工作没有收入,也很难活下去。要么战争被炸死,要么窝在家里饿死,都很难。
我回到家不停接到朋友电话问询,互相报平安,会说千万别出门,在家里待着比较安全。也有好朋友说他们还是听到战争爆发就开车出发去北部,但是一路都是堵车,一寸一寸往前走,花了五个多小时才刚刚出了德黑兰。
下午我住的街区非常安静,窗外的马路上看不到车过。等到了晚上又开始听到巨大爆炸声响,晚上九点我听到有人在窗外大喊“打倒独裁者”“打倒哈梅内伊”,但是只有一个女子在喊,没有人迎合。如果你问我:现在大家会不会上街?会不会在这种时刻去做推翻政府的事?我的直觉是:短期内恐怕不会。因为在伊朗,没有人愿意看到自己的国家被炸。伊朗人有强烈的民族自尊心和自豪感。通常一旦外族入侵战争打起来以后,人群的心理会变,会一致对外。就像去年12日战争一样,伊朗人非常抱团。但经历了1月份的动荡和残酷镇压后,很多人对这个政权感到失望甚至是憎恨,但大多数普通人最本能的选择不是去支持侵略者,也不是表达政治立场,而是接孩子、家人都在一起确认彼此平安。
也许是因为经历了上一次战争,人们有了经验,很多人选择留下。但也有很多人会往外跑、像潮水一样撤离;去年战争期间要走的人,甚至那些曾经一有动静就会跑的家庭也不跑了。三楼的邻居太太说,年纪大了他们能去哪里呢,还是在家里待着比较安全,反正美国和以色列不会打民居。摄影师穆森上次战争期间带着妻儿四处转移,这次他说,不管怎样,他选择留在家里。因为在德黑兰,很多人已经相信一句话:哪儿都没有家舒服。
战争最先打断的不是高层政治,而是通讯和网络。28日手机时断时续,后来可以打电话,但是网路断了,连内网也是断的。与去年12日战争期不同的是,人们可以用内网甚至是伊朗的Rubika和Bale这样的软件联系国内外,但现在完全中断。我认识的医生朋友说,28日下午本来应该去门诊,但很快就变得不现实。路堵了,消息乱了,病人一个个打来电话:他们来不了。医生只能选择呆在家里。人们行色和往常一样,我看到的就是一路上加油站前排起了长龙,人们都开车回家,路拥堵到几乎停滞,但却是异常的安静。一切都在沉默中。
此时通讯也不稳定。网络会断,消息发不出去,但伊朗国内的电话很多时候还能通。于是人们开始回到最原始的方式:打电话。不是为了讨论真相,而是为了确认“你还活着”,大家都没事,我和伊朗干爸干妈约好每天都要互报平安。我听到朋友一遍遍说“没事,你别担心”,也听到有人在电话那头哭,担心孩子还在学校,担心家人路上被堵住,担心晚一点就回不了家。
在这种时候,每个人都像被迫变成调度员:接孩子、联络亲属、找车、问路、确认信息。甚至连“撤离”这个词都会在电话里反复出现。有人说有国家在叫撤离,有人说政府机构可能也关了,有人说学校全关了。你很难一条条核实,但你能感受到一种共同的结论:外面不适合久留。回来我一直在连线,穆森终于回到家,父亲母亲也来到他家里,一家人都呆在一起,起码放心一些。我的伊朗干爸一路上从堵车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路上花了四个小时。
更复杂的是,人们的情绪不是单一的“爱国”或“反对”。你会听到强硬的声音说要狠狠报复以色列,不让他们打了就跑。你也会听到无奈的声音说“谈判也好,战争也好,能不能早点定下来。”而最多的,是一种疲惫的等待:大家像被关在一个巨大的悬疑剧里,剧情每天更新,但主角从来不是自己。
我写到这里时,外面暂时安静。安静并不代表安全,它只是代表:下一声爆炸还没来。城市在这种间歇里喘息,人们在间歇里打电话、囤东西、关门、安抚孩子,然后又把耳朵竖起来——等。
德黑兰现在像悬在半空:一切都可能改变,也可能什么都不改变。而我们能做的,只有把眼睛睁大,把脚步放轻,把家人护好,把每一个“今天”熬过去。
深夜,远处又传来沉闷的响声。你很难形容那种声音:它不尖锐,但会让人后背发凉,因为你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德黑兰的夜晚很奇怪。你能听到爆炸声,但很多时候听不到像去年12日战争期间那种密集的防空炮火声。
上一次紧张升级时,我记得还会有持续的“乒乓”“噼里啪啦”的声音,看到亮光在空中对撞;这一次,我更多听到的是沉闷的爆炸声,仿佛某些声音被吞掉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防空炮火,也许是被打掉了?此时只是听到一声声的闷响,人会在这种“听得到但看不见”的状态里变得异常敏感:每一次风吹、每一次远处车门声,都可能被神经放大。这一晚异常地寂静,邻居都拉起窗帘,对面的楼都关灯了,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3月1日:
哈梅内伊死讯传出
有人欢呼放烟花有人哀悼痛哭
战争第二天,德黑兰一夜未眠。
3月1日,战争进入第二天。对我来说,这一天几乎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我一直在连线、在写稿、在确认消息,整整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
一切从子夜开始。2月28日晚上12点,我的电话突然响了,是伊朗朋友,声音急促:“哈梅内伊死了,伊朗国际台先爆了,人们都在欢呼。”我当时半信半疑——哈梅内伊怎么可能会死?可几乎在同一时间,窗外传来一片欢呼声,有人在楼下狂喊,看到天上有人放烟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庆祝。庆祝声大概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一切又恢复了安静。
凌晨两点,我们开始启动早班连线,所有人都在等确认:特朗普随后宣称哈梅内伊死亡,但伊朗方面一度否认。消息在“否认”和“爆料”之间反复拉扯,我们只能一边报、一边等。终于到了凌晨五点左右,伊朗官方宣布哈梅内伊遇难。我看到伊朗主播哽咽着宣布,一时间都难以相信,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原来前一晚的欢呼、爆竹、烟花,并不是谣言引发的狂欢,而是一部分人早已“相信”这件事发生了。
此时,我突然听到对面有声响,打开门看到对面邻居正在收拾大包小包准备离开。我问她对领袖遇难什么感受,她说无感,我们1月份死了那么多人,这有什么区别。我问她你为什么又要走了,她说,现在领袖死了,革命卫队要报复,不知道要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他们现在举家都要去北部避难,把他们的狗也带上。她说她们还要去接她的公公婆婆,他们身体都不好,她还要去买些药。“一团糟!”她抱怨着急忙收拾东西与我告别,离开了。
随后,我看到国家电视台报道说,不同地点开始出现自发哀悼:有人往德黑兰大学、往革命广场方向去,举着国旗、领袖画像,情绪崩溃,痛哭不止。穆森赶去拍摄,我留在家里连线。穆森采访的民众,有人痛哭不止说难以接受,也有人把矛头指向政府和谈判团队,说谈判就是彻头彻尾的错误,让领袖白白送死,也有人誓言要复仇到底。
其实在28号战争一打响,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就发布公告,称将严厉处置与“敌人合作”的行为;副总统阿雷夫也提到国家进入战时状态。奇怪的是,在这一连串表态中,最高层迟迟没有公开讲话。我们不断刷新伊朗外交部、国家电视台的消息,但很快,网络开始断,电话也时断时续。对外界而言,这是信息混乱;对我们而言,是靠近真相的路被突然切断。就在这个背景下,南部胡尔木兹甘省米纳布一所小学遇袭的消息传来:死伤数字不断上调,现场画面令人窒息。与此同时,伊朗军方的口径迅速转向强硬。
但战争没有给人喘息的机会。3月1日中午11点左右,我正匆匆吃点东西,突然听到一声巨大的闷响——随即是连续的轰鸣,像重锤砸在城市上空。窗户和门开始剧烈晃动,玻璃发出刺耳的颤声。我站在厨房边,明显感觉到冲击波“刷”地扑到脸上,像一股硬风推过来。我赶紧把窗户全关上,心里第一次真正感到战争的开始。这个战争的强度远远超过去年的12日战争。
我看到窗外开始升起浓烟。听到轰炸声小一点了,我跑到楼顶看,八楼邻居们把门敞开,站在走廊里互相询问:炸到哪里了?这栋楼够不够结实?天台上反而没人停留,大家像突然学会了“不要围观”。可空中又传来战机的声音,那种拖着速度的尖啸,让人本能发冷,头皮发麻,我快速做了一个现场出镜就回来了。
中午有华人朋友打电话问我要不要走,我建议他能走尽快走。因为这一次和12天战争不一样,这一次是生死之战,事关体制存亡,恐怕要战到不死不休。我家里附近的治安部队大楼、信息指挥部大楼,还有国家电视台方向都冒出了浓烟。也有伊朗朋友陆续打电话问我安全否。大家都说附近听到爆炸但不知道在哪里。一时间德黑兰四处冒烟,多处传来爆炸声。
下午、傍晚、夜里,我仍在连线。疲惫像石头压在眼皮上,但消息一条接一条:政府号召当晚7点半继续在广场举行悼念集会。穆森再去拍摄。外面又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整个建筑都在晃,门窗在颤动。这一次是我住所附近国家电视台被炸。国家电视台2台突然中断了画面,我很紧张,给摄影师打电话。他说现场人很多,“他们甚至不怕有爆炸,他们也不散,反而更愤怒、口号更响。”我让摄影师不要拍了赶紧回家。我心里担心极了,怕他出事,一直到他回家报平安,我才放心。摄影师问我害怕不,要害怕就去他家里和他们家人在一起。我笑笑说,不用,现在旁边该炸的都炸的差不多了,还是呆在家里比较安全。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座城市正在出现一种矛盾的画面:白天街面冷清,人们尽量躲避;夜里在广场上,却有人用集体出现来对抗恐惧。
我也在想人。想到我们采访过的那些人。想到内贾德,我们采访过至少三次,他到后来其实是批评体制的,站在体制的对立面。这也是一个传奇人物。想到那些阵亡的将领,想到他们在镜头前谈“国家”“信仰”“战争”,而现在他们可能真的成了战争的一部分。想到领袖最后一次出现在我记忆里,是去年投票时的画面——他也是人,是谁的父亲、谁的祖父、谁的孩子。无论你赞成他还是反对他,当“死亡”以这种方式降临时,它依然让人感到残酷。
坊间有很多说法,有人说他“太大意”,以为谈判会带来安全;也有人说他知道危险,但选择照常工作。我无法核实这些传言,但我能确定的是:当一个国家走到这种时刻,个人的选择很快就会变成集体的命运。
夜里爆炸声仍断断续续。我太困了,困到连害怕都变得迟钝。我把被子抱进没有窗户的卫生间,像给自己建了一个小小的安全屋——如果再响,我就躲进来;如果暂时安静,我就睡一分钟。
最终,我倒在床上睡着了。耳边还残留着轰鸣,但身体先投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