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个小时后,雨桐拎着两个饭盒回来。一打开盖子,浓郁的牛肉香味混着胡萝卜的甜香弥漫了整个病房。舒骏早已馋得做鬼脸,脖子伸得老长。
“开饭啦,胡萝卜炖牛腩。”雨桐把饭盒摆在床头柜上,拿出两双筷子。
舒骏右手正打着点滴,只能用左手去够筷子,动作笨拙得像刚学会用工具的小动物。雨桐看不下去,一把夺过他的筷子:“鉴于你打着点滴,我,”她夹起一块牛肉,在舒骏面前晃了晃,然后慢悠悠地放进自己嘴里,还故意嚼得很香。“决定吃独食。”
“别别别,好姐姐给我尝一块。”舒骏的眼珠子跟着那块牛肉滴溜溜地转动。
雨桐又夹了一块,送到他嘴边:“我喂你。但每吃一口都要说‘姐,我爱你’。”
舒骏的舌头已经探出去,快要碰到那块牛肉了。就在他嘴唇合拢的瞬间,雨桐把筷子往回一收:“快说。”
“姐,我爱你。”舒骏毫不犹豫。
牛肉终于落入口中,他狼吞虎咽,连嚼都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
“表现不错,自己擦嘴。”雨桐把纸巾扔到他肚子上。
用餐完毕,雨桐收拾干净,把椅子挪到床边,拉过一条薄毯盖在自己腿上:“看会儿电视吧。你晓灵姐放了两本书,明天让雨萌再送几本来。你平时看什么?小说还是杂志?”
“都行。”舒骏用左手摸了摸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雨桐拿着遥控器换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电影频道。老片子,黑白画面,男女主角在雨里说着什么。雨桐看了几分钟,觉得没意思,又换成音乐节目。一个留着长发的男歌手抱着吉他在唱民谣,嗓音沙哑。
“这个还行。”雨桐靠在椅背上。
舒骏没接话,眼睛盯着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雨桐也没再换台。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病房里只剩下电视机的光亮和那把沙哑的吉他声。
一首歌唱完,雨桐侧头看了一眼输液瓶,只剩薄薄一层液体。
“要不要去厕所?”她问。
舒骏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雨桐捕捉到了:“早憋不住了吧。放心,我才不偷看呢。”她取下输液瓶,举高了一些,另一只手扶着舒骏的胳膊。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公共厕所门口。舒骏犹豫了一下:“桐姐,你确定?”
“少废话,快进去。”
刚进男厕所,一位正在洗手的壮汉从镜子里看到雨桐,大叫一声,毛巾都没拿就逃之夭夭。又从隔间里冲出一位大叔,提着裤子仓皇逃窜,嘴里一直嘟囔,“这,都TM,什么医院!”。
雨桐面不改色举着吊瓶,另一只手捂着鼻子:“你们男厕所真臭。”
“桐姐,听我口令。”舒骏站定,深吸一口气,“立正。向后转。Close your eyes, please.”
雨桐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转过身闭上眼睛。一阵流水声过后,她感觉右手被人拿开,吊瓶被接了过去。
“走啦,姐。”
“早说呀,我要晕倒了。”雨桐夸张地扶着墙,两人像打了败仗的士兵一样逃回病房。
回到病房,舒骏重新躺好,雨桐帮他调好枕头的高度,又把毛巾被拉到胸口。互道晚安后,雨桐关了灯,只留床头一盏小夜灯,然后带上门回到了值班室。
舒骏翻了翻书,看了几行字,眼皮就沉了下来。不久,他便酣然入梦,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雨桐悄悄溜进来,脚步轻轻的。她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借着月光看着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舒骏侧躺着,嘴角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雨桐缓缓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个月光下的影子。她的指尖悬在半空中,离他的脸颊只有几厘米。但那个影子就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晃动着,变得模糊不清。雨桐的手指微微颤了颤,没有落下。
她收回手,弯腰帮舒骏把滑落的毛巾被重新盖好,四个角都仔细地掖进床垫下面。然后,她又在舒骏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比傍晚那个还轻。
雨桐直起身,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月光勾勒出他年轻清朗的轮廓,睫毛微微颤动。
她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白炽灯有些刺眼。雨桐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成方块的报告单,展开,又看了一遍,“各项指标正常”。她把报告单重新叠好,这次叠成了一只很小的纸鹤,放回了口袋。
值班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舒骏醒来时,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雨桐工整的字迹:
“猪头,早餐在保温桶里。换药找晓灵。别乱动脖子。……姐”
舒骏拿起纸条看了两遍,笑了一下。他喝了一口蜂蜜水,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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