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鼓声炸裂的一刻,整条河涌都沸腾了起来。
那鼓声并不很快——过弯不是冲刺,需要仔细控制节奏。龙船好似快刀,将白浪劈开;又似游鱼,在九曲回肠的河涌中漂移甩尾。来不及眨眼,龙船已消失在下一个急弯。
这便是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的叠滘龙船,这几年它格外“破圈”,堪称中国最惊心动魄的水上竞速。
叠滘龙船,直线竞速、漂移过弯。摄影/卢文
许多人可能听说过叠滘龙船,但却不太了解桂城。作为佛山市南海区政府的所在地,桂城更是广东省地级市首个GDP破千亿的超级街道。叠滘龙船、茶基十番、平洲玉器……这个富有年轻活力的街道沉淀着岭南文化的精髓,而成就这一切的,正是滔滔不绝的水。
千万年前,桂城是一片海。西江、北江携带泥沙,冲积成陆。这里的人又花了上千年,在这片土地上修基围、种桑树、育水田、开河涌。今天的桂城人脚下踩着的,是江河与人共同跟大海博弈的战利品。佛山水道、平洲水道像两条动脉,从桂城两侧奔涌而过;91条河涌像血管,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桂城的躯干;还有千灯湖、映月湖、文翰湖三颗“明珠”的进化发展,与江河海合力,共同塑造了今天大湾区最懂年轻人的人才乐园——广东南海桂城。
远眺桂城。摄影/张向良
海是她的前世,江是她的生母,河是她的血脉,湖是她的新妆。就让我们从这“江、河、湖、海”出发,去读懂桂城。
01
碧海潮生:在海陆相交之处看桂城
海,是有关桂城一切故事的起点。它不仅为桂城提供了地质学的物质基础,更在千年之前,就为这片土地锚定了一个“向海而行”的宏观战略位置和放眼世界的站位格局。
桂城并不临海,但与海洋呼吸与共——每天两次潮汐自伶仃洋漫溯而来,让桂城的每一条河涌都随着大海的心跳而涨落。
一万两千年前,桂城与海的关系还要更加亲密——她曾是古海湾的一部分。
桂城通过水道与珠江及海洋相连。 图/视觉中国
彼时地球刚刚走出末次冰期的严寒。冰川融化,海平面大幅上升,南海波涛大举入侵珠江三角洲的低洼地带,只余零星的山丘岛屿露出水面。
西江与北江携巨量泥沙奔涌而来,在潮汐与径流的作用下不断沉积。海水与江水反复拉扯数千年,终于将这片浅海塑造成一块可以定居的冲积平原。
一言以蔽之:这片土地曾被大海吞没,又被江河夺了回来。她是江河与海洋此消彼长间的成果。
桂城水系及区位示意图。 制图/夜鸣蝉
及至秦汉,桂城所在的这片区域已基本成陆——但地质意义上的“海”退去了,名字里的“海”却保留了下来。
公元前214年,秦始皇平定岭南,置桂林、南海、象郡。今日桂城的境域大致落在南海郡郡治番禺县的境内,自此成为中央王朝版图的一部分。南海郡是中国行政区划史上第一次用“海”来命名一个郡。彼时的桂城虽看似一方无名之地,却已被嵌入一个以大海为对象的宏大战略之中。
出土文物显示,汉代桂城已有人定居。 制图/张琪、摄影/笑飞雪
此后数百年,这里的行政区划几经变动。隋开皇十年(公元590年),以原南海郡治番禺县改置南海县,为广州总管府府治所在地。南海从“郡”变成了“县”,政治地位却有所提升——直接附郭广州,成为实际上的广府首邑,处在岭南政治、经济、文化的核心圈层之中。
2002年,原南海市撤市设区,区政府落地桂城街道,桂城自此成为佛山市南海区的政治中心。
佛山南海与广东广州,在历史上关系密不可分,将二者放在一起审视,便会发现一个有趣的格局:广州,是帝国经略海洋的“前台”与“大脑”,而南海区则是维持这个大脑运转的“心脏”与“大动脉”。而桂城街道,又是南海区的“枢纽”,处于省佛通衢的核心节点。
站在平洲水道遥望广州塔。图/视觉中国
这个“枢纽”具体是如何运转的?那我们就要把目光从海移向陆地上的江,看一看“江”对桂城的影响。
02
大江奔涌:通达开放造就“南海衣冠”
如果说海赋予了桂城“向海而生”的底色,那么江,则真正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使其凭借大江大河成为全球贸易网络中的关键节点,继而通过财富的积累奠定了当地文教的昌盛,最终塑造了“南海衣冠”的盛景。
平洲水道与佛山水道交汇注入珠江。 摄影/刘世辉
当你俯视桂城之时,你会看到有两条江与桂城相偎相依。一条是平洲水道——当地人称之为“东平河”;一条是佛山水道——当地人称之为“汾江河”。它们在桂城的东北交汇为X形的河口,注入珠江,一路奔向狮子洋,进而入海。向上游看,这两条水道的来头也不小:西江、北江经思贤滘沟通形成东平水道,而东平水道的一条干流就是平洲水道,佛山水道则是与东平水道相通的潭州水道的重要汊流。桂城位于两江交汇处,恰似一只手掌抓住了两条动脉,溯西江可抵云贵,溯北江则可穿南岭,通过上游附近的赣江水系沟通长江。由此,桂城天然成为西南、北方货物进入广州的必经枢纽之一。
三山港,桂城水系汇入珠江处的重要港口。 摄影/笑飞雪
明代以前,广佛之间的交通以水路为主。至明末,因水盗出没频繁,官府与乡民合力修建陆路,但水路的基础地位始终没有动摇。明清时期,广州成为重要的对外贸易港口,而佛山凭借发达的手工业与工商业,与景德镇、汉口、朱仙镇并称“四大名镇”。至于桂城,位于广州的上游,是“省佛通衢”的核心节点,早早便有贾客舟船往来如云的盛景。
清乾隆时期,广州“一口通商”,全中国的出口货物都经由这唯一的对外贸易口岸销往海外。作为广州上游枢纽的桂城,也成为不可或缺的物资集散地与加工基地。石湾的陶器、佛山的铁器、南海本地的蚕丝与红木家具——这些畅销海内外的产品,都要经过桂城附近密如蛛网的河道汇聚、转运,最终抵达广州十三行的码头,装船出海,运往马尼拉、阿卡普尔科、伦敦、巴黎……
平洲玉器、石湾陶瓷、佛山香云纱、红木家具。 摄影/郭冀华、张向良、笑飞雪、cat
值得玩味的是,佛山本地其实不产铁矿也不产红木,铁矿石来自粤北、粤东,红木则多来自东南亚。这种“原料来自远方、产品销往远方”的模式,说明了桂城乃至整个南番顺地区,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深度嵌入了全球贸易网络。
平洲珠宝玉石协会所展示的清代商贸玉石交易的微缩模型。 摄影/陆宇堃
于是,桂城普通百姓的生活也与世界产生了关联——塘基上劳作的农民,他种桑不是为了自给自足,而是为了养蚕缫丝;他养蚕不是为了自家织用,而是为了将生丝卖向全球市场。早在“全球化”的概念还未提出之时,桂城人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参与其中。
桂城并不靠海,却通过大江大河与海洋相通——这是一个“进,可以扬帆出海、逐利天下;退,可以固守乡里、耕读传家”的黄金位置。于是,桂城人既有了海洋文明的冒险与通达,又有了大陆文明的务实与扎根。
这座始建于1906年的图甲会馆,见证着清代户籍管理与商贸繁华,如今已是岭南水乡烟火气与乡村振兴的鲜活印记。 摄影/笑飞雪
正因如此,在桂城,你既能看到林立的宗祠、详尽的族谱;又能看到桂城人敢于下南洋、走金山,在全球各地开枝散叶。大陆文明为海洋文明提供了根基,海洋文明又反哺着大陆文明,让桂城人可以挣了钱回家修祠堂、建学校、起大屋。这种左右逢源的有利位置,让桂城人拥有了独特的性格优势——既可守正,又可出奇。
更具体地说,繁盛的贸易让这里的财富不再仅仅用于生存或者简单的代际积累,而是透过宗族文化传递到地方子弟的文化教育上,由此滋养出这里发达的文教事业。桂城所在的南海区为文教昌盛之地,自古人才辈出,故而有“南海衣冠”之说。桂城作为南海区腹地,可以说对“南海衣冠”的塑造功不可没。
桂城叠滘麦氏大宗祠,
为佛山市南海区不可移动文物。 摄影/刘世辉
说到南海衣冠的人才辈出,首推叠滘乡人庞尚鹏。
这位明代名臣最为人铭记的功绩,是在浙江首创并推行“一条鞭法”——将各类赋税徭役合并为统一征收银两。他的创举,为后来张居正改革提供了宝贵的经验与基础。
及至近代,桂城又走出一位更加传奇的人物。
江孔殷高中进士后回江头村立起的旗杆夹。 摄影/游力克
江孔殷,晚清最后一科进士,人称“江太史”。他祖上居于桂城叠南江头村。高中进士后,他特意回到江头村江氏祠堂前立起一对旗杆夹。这位太史公,不仅是“公车上书”的签名者之一,更是敢于收葬黄花岗七十二烈士。此外,江孔殷更广交朋友,家中常设“太史家宴”,孙中山、蒋介石、宋美龄等政坛要人,都曾是太史公的座上宾。
粗料精制、不时不食,太史家宴对美食讲究颇多,将对风味的追求推到顶峰。 摄影/陆宇堃
桂城“衣冠”中,除了“文”的教化,也有“武”的慷慨。
林世荣,是黄飞鸿门下最有成就、授徒最多、影响最大的弟子。他将所学拳法整理成册,开近代武术写作之先河。时至今日,林世荣的故里平洲西河村的林氏大宗祠内,林氏后人仍免费授徒,教授洪拳、醒狮。
林氏大宗祠内习武的孩子们。 摄影/游力克
桂城,又是南海醒狮文化的高地——据南海桂城武术龙狮协会统计,南海一区便有醒狮队2763支,而桂城在其中占据超过一半。这得益于桂城在中小学中广泛推广龙狮文化,学生人人学做“醒狮操”,风头一时无两。
十三姨武术龙狮社团的醒狮表演。 摄影/游力克
从海到江,这两处水系将“商务通达”与“文脉绵长”真正刻进了桂城的基因,那么,真正遍布桂城的河涌又是如何加入到对桂城的塑造当中呢?
桂城叠滘江头村遁叟江公祠内,人们练习武术。
摄影/郭冀华
03
九曲河滘:
中国最热血的龙船为何诞生在此?
从远方奔来的大江,沟通着陆地与海洋,赋予桂城兼具守正与出奇的性格底色;而自内部生发而出的河涌,则见证着这片土地与水之间的斗争与融合。在有限、逼仄的空间里,人与自然持续搏斗,将宏大的外部精神,内化为极致的社区协作与竞技文化,更展示了“敢为人先”的仪式感。
桂城退海成陆的历史虽然已有数千年,但在很长的时间里,每逢汛期,仍有河道泛滥、咸潮倒灌之扰。人们与水共存,更要对水进行治理。
桂城夏北村河涌。 摄影/笑飞雪
桂城西北不远处,便是古代大型水利工程“桑园围”的核心区域。桂城虽因水患相对较轻而不在桑园围的直接保护范围内,却也修筑有自己的基围——沿着河涌两岸筑起低矮的堤坝,一面阻挡外水的入侵,一面控制内水的排泄。在地势最为低洼的地方,人们开挖鱼塘,在基围上种桑种茶、种果树鲜花,再用人工开凿的河涌将零散的鱼塘连接起来,排灌自如,物尽其用。狭窄的河道与密布的房屋、田地相互挤压,最终成为今天溪滘纵横、九曲回肠的样子。
茶基村,因曾在基围上种茶树而得名。 摄影/游力克
于是,我们在这些河涌之中,看到了在保留至今的乡间民俗——叠滘龙船与茶基十番。
会“漂移”的叠滘龙船,可以说是在海、江、河三种水系对桂城人文精神塑造后,桂城人自己对精神凝练的一种表达,而且是在河涌这个特定场景下的极致化和仪式化的表达。

惊险十足的叠滘龙船。摄影/王维家
粤地端午节,并不缺少龙船争胜的场景,而叠滘龙船的风采在于“险”。别处赛龙船的河道宽阔平直,可容数船并排行进,赛的是纯粹的耐力与爆发力;叠滘的河涌只有五六米宽,且河面曲折,二十五米长的龙船进去,几乎就是贴壁而行。赛道刁钻,叠滘人偏偏还要全速冲入,漂移摆尾,硬抗惯性,拼的就是一个“勇”字。正所谓“宁可煲烂,不可扒慢”——哪怕让龙船撞碎在河岸上,也绝不能慢悠悠地划过去。
宁可煲烂,不可扒慢! 动图来源/地道风物《龙舟漂移》短视频
现在的叠滘龙船有“四大赛区”。东胜赛区为S弯赛道,最考验龙船在紧密衔接的弯道中保持速度与节奏的技巧;潭头赛区为C弯赛道,难点在于避让河中不断加高的木桩和石磡;圣堂赛区为L弯赛道,龙船需在此完成两次九十度直角转弯,特别考验胆量;茶基赛区是近似直道的J弯,又在竞速中融入急弯折返环节。叠滘的十八艘龙船,与慕名来此的外乡乃至海外队伍一起,轮番上演一年一度的速度与激情。
叠滘龙船弯道漂移四大赛道。 制图/张琪
在叠滘,龙船上的分工很明确:鼓手坐镇船中,以鼓声调控全船四十多人的节奏;舵手(又称“舦手”)六人,分别坐于船头船尾,掌控方向;扒仔们沿船帮两侧依次排开,随着鼓点整齐划一地划桨。
鼓手指挥,扒仔奋力向前划。 摄影/刘世辉
叠滘弯道赛龙舟传承人、东胜东龙船队鼓手孔德志所在的东胜东龙船队,在叠滘十八支队伍中素以敢打敢拼著称。船队的队员并不是职业选手,而是来自各行各业,有外卖员、快递小哥、机关单位的工作人员,但一到夜训时分,所有人的心思都牢牢系在龙船上。
叠滘龙船又并非只是热血狂欢,它的背后是一整套礼俗体系:起龙船、游龙、龙船会、竞赛、吃龙船饭,每一个环节都是村落情感的凝聚剂。起龙船最为隆重——每年端午节前,村民们选择吉日,从河底淤泥中挖出沉睡一年的龙船,擦洗、上油、点睛,场面庄重又不失喜庆;龙船饭则充满了人情味,全村老少围坐一堂,不需请柬,也不排座次,只要是村里人,坐下来就能吃。

热闹的叠滘龙船饭。 摄影/佛山暮光映画摄影工作室
如果说叠滘龙船是桂城人奋勇争先性格的外化,那么茶基十番则是桂城人团结一致精神的呈现。
“十番”是一种古老的民间音乐。据老艺人口传,佛山十番大约在两百年前由安徽、江浙一带传入,吸收了途经地的飞钹演奏方式和本地八音锣鼓的常用乐器,最终形成了具有浓郁地方特色的音乐样式。

十番得名,相传是因为使用了十种乐器。
制图/张琪
清末民初,佛山曾有二十多个“十番会”,但随着时间流逝大多昙花一现,只有叠滘茶基村的“何广义堂十番会”一直坚持表演和保护传承,成了佛山十番硕果仅存的一支。
在十番使用的乐器中,飞钹最为特殊,也最考验功夫。演奏者一手持钹,一手甩动穿了绳索的另一钹,手臂旋转抛接,使飞钹在空中翻飞回旋,击打出富有变化的声音。飞钹难度极高,这种带有一丝惊险意味的技艺,赋予了十番表演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茶基村十番表演。
摄影/游力克
在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何汉沛的推动下,茶基村十番队早在几十年前就打破了“传男不传女”的禁锢。今天的茶基村,“何广义堂”十番队已有八十多人,覆盖老中青三代,附近学校也开设了十番课程,有数百人学习这门古老的艺术。
就这样,海、江、河,用各自不同的特性,引领着桂城从古至今的发展,当进入当下的城市发展阶段,一向“敢为天下先”的桂城,还有再次升级发展赛道的空间吗?那就得把目光投向“湖”了。

茶基村观龙台上,人们表演十番音乐。摄影/游力克
04
因湖而兴:一座城市的“水系进化论”
潮涌千年的江海哺育出城市向海而生的雄心,细密曲折的河涌淬炼着人们与自然斗争融合的精神。桂城人依靠水、改造水,到了新的时代,他们还要创造水——在本没有大湖的桂城,“从无到有”造出湖泊水系,承载城市向着未来进化发展的进取之心。
摊开一张地图,你会发现桂城的形状恰似一头昂首挺立的醒狮。而在这醒狮的头、腰、腿部,都恰有一个大湖作为核心——
魁星阁与千灯湖。摄影/郭冀华
千灯湖在“狮头”,是整个桂城当之无愧的大IP,堪称佛山的封面与会客厅;映月湖在“狮腰”,守护着老平洲,承载着桂城最深处的乡愁;文翰湖在“后腿”,是桂城面向未来的科创引擎,推动产业迭代与城市升级。
桂城人为何要造湖?造湖兴城的桂城,怎么就成了大湾区最懂年轻人的人才乐园?
桂城醒狮篮球场。摄影/张向良
千灯湖:造一座城市的文化骨架
在桂城的三大湖泊中,千灯湖最为传奇。它见证了南海区城市骨架从无到有的整个过程。
上世纪九十年代,广东南海经济发展迅猛,“广东四小虎”之一的名号响彻全国。然而,这座经济强市面貌却相对滞后,甚至被调侃“有经济无城市”。
1996年前后,南海市邀请国内顶尖团队为这座城市做总体规划设计,大胆敲定中轴线建设方案。
作为城市中轴的千灯湖。摄影/笑飞雪
这条中轴线该以什么形式呈现?
美国著名的环境设计公司SWA主创设计师Kevin Shanley来到这里后,带着团队走遍了这里的各个角落。在叠滘,他看到小桥流水、古榕参天,人和水之间没有距离。他意识到,这座城市的底色是岭南水乡,南海的中轴不该是干巴巴的广场或高耸的大楼,而应该是一条流动的水系。
就这样,以南部雷(虫雷)岗山为起点,向着北方佛山水道,设计团队创造性地打造了一条从山到水的城市中轴。
以水系作为城市中轴,在当时是一大创举。 图/视觉中国
作为城市新中轴的千灯湖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开创性:其一,完全打破传统以绿地和建筑为中轴的手法,以水系作为城市骨架的中心;其二,不设围墙,完全免费开放,在全国也属首例。这可说是广东南海人“敢饮头啖汤”性格的鲜明注脚。
因此,千灯湖公园在2015年获评全球城市开放空间大奖,评委会赞誉其为让人与城市真实交流的“无界公共客厅”。
围绕千灯湖展开的产业布局更加精彩。2007年,广东省政府正式批准广东金融高新技术服务区落户千灯湖畔。十余年间,千灯湖逐渐成长为南海乃至佛山的第一IP,金融后台、服务外包、私募创投、融资租赁等高端服务业态日趋完善。千灯湖创投特色小镇应运而生,将资本之光与佛山雄厚的制造业基础紧紧焊接在了一起。

灯湖西街,夜市烟火气十足,还可以泛舟湖上,尽享夜晚的静谧。 摄影/张向良、陆宇堃
千灯湖不仅是金融中心,更是城市的会客厅,自然能展现出整个桂城最富热情、最有活力、最懂生活的一面。
全国首条城际地铁广佛线,穿过广佛同城门户的柔软腹地,不仅牵引着人潮与产业的日夜奔流,更串联起亿元楼、音乐秀场、网红商圈、滨水业态等城市超级节点,在水环境之上续写了新一代年轻人的空间想象。
千灯湖音乐秀场华晨宇火星演唱会。 摄影/笑飞雪
围绕千灯湖,桂城进化出了一个高品质的生活圈与CBD,其背后的雄心不小——当年轻人造访桂城,自然而然就会被千灯湖优美的景观、完整的商业生态吸引,金融产业与其他高端产业也就自然地吸引来人才。
这就是桂城的城市进化发展模式:“先做环境、再兴产业、以城聚人”。这条路,造就了湾区瞩目的千灯湖传奇,也撑起了桂城“最懂年轻人的城市”这句口号的底气——别具一格,而且走对了。

位于千灯湖片区的宏宇赛车场。 动图来源/地道风物《龙船漂移背后的广东宝藏小城》
映月湖:老平洲的水韵新生
“未有桂城,先有平洲。”平洲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唐朝。明清时期,平洲大圩早已是广佛商路上的重要一站;改革开放后,平洲更率先诞生了南海第一家“三来一补”企业和南海第一个亿元村,是珠三角乡村工业化的先锋。然而,随着城市重心的逐渐转移,平洲的发展渐渐放缓。
位于平洲的映月湖公园。摄影/笑飞雪
映月湖扎根在平洲,让桂城最有历史积淀的一块土地焕发了新的生机。从2015年,以“月亮”为主题的映月湖公园一期建成开放。它的设计思路与千灯湖一脉相承——从周边河涌引水入湖,打通流动水系,形成一条城市小中轴。
但这还远远不够。2023年,桂城正式发布“映月湖中央人文区”行动方案,不是简单复制造湖思路,而是要充分挖掘老平洲深厚的文化底蕴,让年轻人愿意走进来、留下来,让老街重新热闹起来。
平洲大圩文创店。摄影/笑飞雪
老城焕新,不是推倒重来,而是让记忆与潮流在水边重逢。
平洲的圩市文化持续了400多年,老平洲人至今保留“逢一、六趁圩”的传统。如今,圩市升级为“大圩PLUS”新生市集——文艺店铺与民乐、民谣、粤剧表演交织,烟火气里有了诗意的碰撞。不远处,高高的红砖烟囱曾是平洲炼乳厂的天际线,如今改造为“HOEY”创意社区,绿色金属梯环绕而上,一群手作型年轻主理人在这里挥洒想象。2025年,这里还成为“世界音乐在桂城”的表演场地,来自各地的音乐家在此即兴共创。
沿着平洲水道一路向北,便是网红水岸,堪称平洲最潮社交空间:五彩斑斓的涂鸦墙、色彩明快的咖啡屋、沿江而立的小酒吧……谁能想到,这里曾经是废弃的船厂与钢线厂?
网红水岸的咖啡店。摄影/笑飞雪
位于此处的霏梵印象网络视听产业园更是大胆提出“每年创作100部微短剧”的计划,让更多有创意的年轻人用镜头讲述属于岭南的新故事。
再往前,夏漖粮园静卧水边。这里原是民国时期的粮仓,景致秀美而有时光痕迹,谐音“良缘”,成为南海首个户外特约颁证点。年轻人在这里完成人生最重要的一纸缔约,身后是粮园的老墙与流水。2025年秋天,千灯湖青年戏剧节在这里开幕——百年粮仓变身剧场,水岸巷道间随处可遇街头表演,古老的空间成为当代艺术的容器。
夏漖粮园,颇具民国风情。摄影/陆宇堃
映月湖二期正在加快建设,未来将实现平洲水道与公园水系的活水联通,形成24万平方米的城市大公园——水面延展、绿意渗透,为周边腾挪出更开阔的产城融合空间。而紧邻湖岸的聚元路与桂平路交汇处,正是被称为“黄金十字路口”的总部街区:3公里范围内集聚18家企业总部,其中多数是扎根桂城超20年的本土“小巨人”。
一座城的底蕴,不在推倒重来的勇气,而在让记忆与潮流在水边握手言和的智慧。

平洲湾的涂鸦墙。摄影/卢文

文翰湖:科创未来的动力引擎
文翰湖的进化路径更明确地指向了桂城的“明天”。
它所在的三山片区是桂城的水道汇入珠江而出海的重要港口区域,却一度沉寂,城乡面貌相对落后。
同样在2015年,文翰湖一期开工建设,此后分三期推进,到2022年全面建成,总面积约750亩。它的建设从开工伊始就考虑与周边密布的河涌水系相通,形成调蓄水源、随潮汐自然涨落的独特生态水系统,自然感极强。
站在文瀚湖公园,可以望到广州塔。摄影/张向良
但文翰湖的真正价值不在风景,而在水系进化的另一种“硬核力量”。
湖北侧,季华实验室拔地而起。这是广东首批四家省实验室之一,围绕先进制造、高端装备、新材料等战略新兴产业,发射了全球首颗100公斤0.5米分辨率光学成像卫星“佛山一号”。此后,欢聚集团产业互联、虎牙全球研发中心、宏旺集团总部、尼得科华南研发中心纷纷落户,一个科创总部集群初具规模。
除此之外,文翰湖还铺设了一条看不见却至关重要的“新基建”——算力。
“科创大脑”季华实验室。摄影/笑飞雪
2025年6月,全国首个镇街级自主建设的智算中心——佛山南海桂城智算中心正式启用,打造一座专属于城市的AI“发电厂”,让企业用算力就像用电一样,按需取用,灵活高效。2026年2月,刚迈入千亿镇街行列的桂城马不停蹄,在文翰湖片区签约启动了智算中心二期建设。
这才是文翰湖“动力引擎”的本色:它不是用来拍照发朋友圈的(虽然也很好拍),而是用来驱动桂城乃至整个佛山的产业迭代与城市升级的。
但文翰湖也绝非一个冷冰冰的“产业园”,恰恰相反,这里是整个桂城最“野”、最让年轻人上瘾的地方之一。
文翰湖附近的佛罗伦萨小镇,满满意式风情。摄影/HQ汤圆
文翰湖的水域,本身就是大湾区最大的城市水上运动中心。皮划艇、桨板、水上单车……夏日湖面五颜六色的船艇,笑声此起彼伏。岸边,三山森林公园与文翰湖几乎融为一体,那里藏着湾区最潮的BMX小轮车基地和越野跑轻训中心——你大概在奥运会上见过那种小轮车空中翻转,在这里就能玩。不远处,MLB青少年棒球训练基地正式落户,拥有职业级红土内野和天然草坪,前职业球员带队训练,让大湾区的少年有了朝圣之地。
文翰湖有良好的AI算力“基建”,又有丰富的户外运动资源,难怪吸引全球最酷户外品牌——巴塔哥尼亚,与桂城共建全国首个“AI+户外”OPC创业示范社区。作为户外圈金字招牌的巴塔哥尼亚,牵手桂城,马上就搭建起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AI做设计、算力跑模型、公园里做实测、佛山周边强大的制造业承担打样生产、上海巴塔对接销售,这不就是“一人公司”最梦寐以求的生长环境?
文翰湖周围的年轻业态,就这样被水串联起来,动静皆宜,总有一样能击中你的心。

文瀚湖公园自行车、桂城极限公园滑板竞速赛。图/南海桂城
未来已来,而桂城人将它安放在水边。
行文至此,我们穿越了千万年的潮汐涨落,走过了秦汉的郡县、明清的商衢、近代的文脉、当代的崛起——而贯穿这一切的,始终都是水。
平洲水道三龙湾,名副其实的“黄金水道”。摄影/张向良
桂城之水,始终处在“进化”之中:海,给了她向海图强的宏大序章;江,给了她连通世界的开放血脉;河,在逼仄中淬炼出她团结拼搏的社区精神;湖,则见证了她主动创造、引领未来的城市雄心。人与水紧紧相连,从抗争到共生、从顺势到创造,将一片曾经的汪洋,建成了独属于自己的家园。
海在远方呼唤,江在日夜奔流,河上白浪翻滚,湖畔灯火不熄。它们在等待着这座城市的下一个传奇,潮起潮落,奔腾不息。
水的故事还将代代传承,向着未来奔涌。摄影/陆宇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