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拨浪鼓摇醒青砖的早晨,
面人张指尖开出牡丹,
糖画在石板上凝固成凤凰 。
泥人高捏着水浒的喧哗,
铜钱在木柜台上旋转半日,
落进绸缎庄的算盘珠里 。
棉布替春衫记着体温,
茶汤挑子穿过三条老巷,
叫卖声在槐花里打结。
叮叮当当,
磨刀人把黄昏磨成薄月亮……

留声机拧开霓虹的疤,
舞女的旗袍闪过电梯缝隙,
生锈的汽笛在码头咳血,
银元掉进咖啡杯的漩涡。
证券所数字溺毙在雨里,
皮影戏在防火梯上演浮生六记。
霓虹舔舐水泥柱上的胭脂,
有醉鬼把路灯当月亮拥抱。
爵士乐淌过门缝变粘稠,
纸醉金迷,
都是前人晒干了的泪渍……

十八街麻花拧着新面香,
狗不理的蒸汽爬上落地窗,
猫不闻饺子藏着鲜气,
收银台跳出二维码的红光。
游客举着糯米糕拍照,
老字号招牌用LED镶边,
电动车滑过民国的地砖,
穿校服的孩子舔着糖堆儿,
煎饼果子摊前每天都排起 一样的队伍。

我牵着孩子站在旋转门前,
她正数着铜管风琴的音阶,
用目光描摹水泥浮雕:
看见两个时代在玻璃上重叠,
看见棉花糖里的月亮,
看见,看见绸缎庄学徒,
正把银元扔进风里的弧线。
百年不过是,
门框上积起又融化的雪……
尘埃落定,
愿尘埃不再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