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塔探出水面, 三座,
不多不少。
月光碎成三份,
一份浮,
一份沉,
一份在掌心融化。

湖水如墨,
照见云的骨节。
波光折叠又展开,
叠成千层信纸,
每页空白。

我俯身去捞,
碎了。
月亮变成无数只眼睛,
看着手的徒劳。

水影里,
亭台倾斜,
人影与树影纠缠如篆字。
有人点灯,灯灭。
有人唱歌,歌哑。
石塔仍在原处,
托起虚空的光。

日复一日,
涟漪揉碎塔影的眉弯。

月复一月,
三潭盛装月光的残骸。

年复一年,
理想的形状是水中石塔:
守着圆心,
永远缺失周长。

人生复人生,
倒影里相逢,
涟漪中散去,
空缺是常态,
圆满成偶然。

今夜风起,
涟漪咬破倒影。
所谓的圆满,
不过是
塔尖刺破水面时,
那一声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