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那样的夜晚?
心里积了许多话,说不上是苦,也说不上是怨,就是沉沉地坠在那里。拿起手机,翻了一遍通讯录,又放下。再拿起来,再放下。
那些名字安安静静地躺着,每一个都认识,每一个又好像都不该在这个时辰打扰。
后来关了手机,就那么坐着。窗外也许有风,也许有月亮,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一肚子的话,终究是和着夜色,自己咽了下去。
刘震云说过一句话:“烦躁的时候,你千万不要讲话,安静地自己待会儿。成年人的烦恼,和谁说都不合适。”
不是没人愿意听。是说了,又能怎样呢?
认识的人不少,能走进心里的,没几个。这不是谁薄情,也不是哪段关系不够好,是活到一定岁数才明白的事,人间的苦,没法转交给别人。
针扎在谁身上,谁才知道疼。
后来我想通了一件事,不是别人不愿意走进来,是世界上没有谁能真正走进另一个人的深渊。可以被拥抱,被安慰,被陪伴,但深夜里的辗转反侧,黎明前的茫然无措,终究是一个人受着。
这不是孤独,这是真相。
有人说,自渡听起来很孤独,好像要一个人扛下所有,想想就觉得冷。
我倒觉得,自渡不是逞强。
恰恰相反,自渡是终于不再逞强了,不再逞强去求人理解,不再逞强去装作有人懂。承认了“爱莫能助”这个事实,反而松一口气。
就像终于承认了天黑,就不再怕天黑了。
人间万千光景,苦乐喜忧,跌宕起伏。到了一定年纪才懂,除了自渡,其他人爱莫能助。
不是冷漠,是最温柔的实话。
想起李白。四十二岁那年,得了唐玄宗的赏识,以为可以一展抱负,到头来不过是陪皇上写诗的文学侍从。最后被“赐金放还”,说得体面,其实就是撵出去了。
换作旁人,怕是要怨天怨地。李白没有。他写“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你细品,这话是说给别人听的吗?分明是站在废墟上,自己对自己说的。狠话里头,是决心要把自己从泥里拔出来。
这就是自渡。
想起苏轼。从京城一路被贬,贬到黄州,贬到惠州,最后贬到儋州。每一次贬谪都是一记耳光,可他偏偏能在巴掌印里找出一朵花来。
在黄州,他说“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在惠州,他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别人看他豁达,觉得是心态好。我倒觉得,那是在没有人能帮他的地方,自己给自己找的一条活路。他没有沉下去,是因为自己伸手拉了自己一把。
自渡之后的人,是什么样子?
不是变得冷冰冰,不再需要任何人。是不再苛求别人必须懂你,不再把“没人理解”当成一件值得难过的事。
有人陪伴,心怀感激;没有人,也不凄凉。
就像一个人走过很长的夜路之后,再遇到天黑,已经不慌了。他知道天总会亮,天亮之前的路,得自己一步一步走。
这些年,慢慢学会了和自己相处。
心里有事了,写几行字。烦闷了,出门走一走。夜深了,泡一杯茶,坐在灯下翻几页书。不指望谁在这个时候出现,也不责怪谁没有出现。
说来奇怪,当你不再指望别人的时候,反而轻松了。你成了自己的靠山,自己的屋檐。
有人说过一句话:“所有烦恼,都有解药,而真正能够为你解忧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以前觉得这话有点冷。现在觉得,这是最温柔的实话。
人间万千光景,苦乐自渡。不是不需要别人,是终于明白,别人是岸上的灯火,是路过的船。他们给你光亮,给你温暖,但那条船,终究要自己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