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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aokang ☆★★声望品衔R11★★☆

非洲给我的惊奇(三)

美国中部时间 2026-10-04 11:52 发布

非洲给我的惊奇(三)

 

廖康

 

百啭千声随意移,山花红紫树高低。

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欧阳修

 

我是在中央气象局幼儿园长大的。五十岁以上的北京人大概还记得,幼儿园的牌子就挂在北京动物园那巨大的石头牌坊旁边。看上去够野的,仿佛我们是动物园的一部分。实际情况也差不多。幼儿园后面有个小门,直通动物园。晚上,动物园关门后,老师有时候会打开小门,带我们去动物园散步。不远处就是飞禽区,有些大鸟也会出来散步。它们不怕小孩。我们也不怕大鸟,还可能赶上去摸摸它们。当年,我们的父母为了把全部精力都投入社会主义建设,就把我们投入了幼儿园,星期六晚上才接回去过一天家庭生活。和大鸟一起溜达是我记忆中在幼儿园里最快乐的时光。

我经常去动物园玩,这偏好一直保持到文革中期。都十几岁了,还时不时去看我的老朋友。猴子跟人最友好,窜来跑去,挤眉弄眼的。但它们的目的性很强,就是跟人要吃的。那时动物园里好像没有禁止投喂的牌子,我经常省下点吃的去喂它们,逗它们玩。但园子里的动物并非都这么可爱。现在回想起来,大多数都很郁闷。虎山那么大地方,老虎却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如果是在笼子里,它就来回踱步。那么狭窄,走两步就得回头,地上踩得湿漉漉的。犀牛最不爱动,站在那里怒气冲冲的,小眼睛瞪着我,一脑门子怨气时不时从鼻孔里喷出来。大象总是晃来晃去,但不怎么走动,也不知晃个什么?斑鬣狗,当年的牌子上写的是鬣犬,说是很厉害,仅次于狮子。但看着它那龌龊的模样,瘸腿的行姿,我无法相信。猎豹,说是跑得最快的动物,也总是趴着。狮子永远是懒洋洋的,印象中只有那股臭味。河马、鳄鱼、蟒蛇都是一动不动。动物园真应该叫不动物园。

到了非洲,才真正看到了动物。虽然从书本中,电视上早已知道那是地球最原始的形态,但亲眼看见还是绝然不同。我们坐吉普车在荒原上奔驰。那么广阔!那么颠簸!第一天仿佛浑身都颠散架了,但心颠飞了。那种感觉无法用文字描述。在旷野里,有时候连路都没有,就是沙土地,无垠的稀树草原,任你随便驰骋,融入无边无际的自然。最常看见的是珍珠鸡;灰毛白点,真有点像浑身披挂着珍珠。红冠子、蓝脸,小蓝脖,第一次见到,觉得挺美。它们成群结队,或啄食,或飞跑,或尖叫,欢快地扑腾。我在后院养鸡,曾以为它们享受过走地的快乐,是鸡中最幸福的。在奔驰中,看到飞跑的珍珠鸡,我惭愧了。

瞪羚狂飙得最快,还时不时弹跳一下。不知是高兴了,还是要显示自己的能力?据说它们的速度仅比猎豹慢一点,但它们擅于急转弯,猎豹也很难抓到瞪羚。很多人来非洲都期待看到动物捕猎。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猛兽捕猎只是为了生存,吃饱了,就歇着。不像人,要象牙,要犀角……要显示自己的枪法和勇气,打死猛兽,拍照片,做标本……好在终于有法律禁止这类行为了,但仍有人偷猎。

在非洲看到的狮子和猎豹都在树下或草丛中休息。它们两、三天才进一次食,捕猎过程持续不过几分钟。吃饱了就趴着,节约体力。它们的猎物首先是老弱病残,容易嘛。比人可仁慈多了。猛兽趴着,还是与动物园里的狮虎明显不同。这是舒适,满足,怡然自得。而站岗的狮子和猎豹时刻都是警觉的,耳朵支楞着,眼睛观望着,鼻孔耸动着……不像动物园里的,茫然、无动于衷、半死不活、生无可恋的模样。

斑马和角马是最常见的大家伙,只是第一次见到时很惊喜,很快就不稀奇了。它们慢悠悠地走动,不停地咀嚼着。虽然经常混在一起,但似乎没有冲突,你吃你的,我吃我的,相安无事。不像人,肤色不同,就很难共处。听导游说,斑马视力好,角马听觉敏锐。两者结合,互利共生,一同防御狮豹突袭。

长颈鹿的优雅无与伦比,在动物园里根本看不到,只有在它走动时才能充分展现出来。它迈进时,身体同一侧的前后腿会同时向前移动,接着再换另一侧,如同超模走台一样,步态别致,真正是特立独行。说来那不是“顺拐”嘛?但它就是显得那么从容。动作虽缓,速度可不慢,人家腿长呀。可能就是因为腿长,它才必须顺拐,如果交错迈腿,还不得绊着?同时,它的长脖子也会像钟摆一般规律地前后晃动,产生一种慢动作特效的节奏和律动。吃树叶时也不慌不忙,细嚼慢咽,好像在教我餐桌礼仪。有一次还走到我面前,吃地上的一丛灌木。旁边明明有树嘛,它就是来向我展示:怎么双腿略微叉开,咬起叶子,仰头,充分咀嚼后,才慢慢地吞下食物,比我用刀叉还从容不迫。

最迷人的动物当属鲸鱼。也是因为很难见到,才觉得稀罕。在纳米比亚海边,我们乘船去覌鲸。导游先打了预防针:有可能看不到啊。但大家都满怀希望,兴趣盎然。航行半小时后,几艘船在前头汇集。如同在草原上一样,有车汇集就表明有动物好看。我们涌过去,瞪大眼睛,仔细寻找。突然,导游尖叫,右前方有鲸鱼!果然,它出来换气了,喷出雾气和水柱,露出脊背和Y字尾翼。出水入水,完美的流线型,水花小得几乎看不见。大家都兴奋地跟着尖叫。后来在好望角的灯塔旁,我又一次看见了鲸鱼。它静静地飘在蔚蓝的水下,若不仔细观察,几乎看不出它灰蓝泛青的躯体。我凝视着,把惊呼压在嗓子眼里,如同窥视水晶宫里的龙女沐浴。

2026年10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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