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给我的意外
廖康
在非洲八国游玩一个月只可能是浮光掠影。但其动物和风景都如同我所预期:野象的庞大、狮子的懒惰、犀牛的雄壮、河马的浑圆、水牛的健硕、花豹的孤独、角马、斑马和羚羊的群体都与电视上看到的差不多。当然,那近在咫尺的亲切,以及它们仿佛“且噬己也”的感觉是无可替代的,但也是预料之中的。沙漠的曲线,荒漠的苍凉,金合欢树的美丽,尤其是在日出或日落时分半遮半掩一轮红太阳的美景,也与无数明信片和摄影名作一般无二。当然美在眼前,那立体的冲击力是平面的印刷品无法比拟的。但真正让我意外的是埃塞俄比亚自然博物馆里的两件展品和肯尼亚街道的景象。
我们在埃塞俄比亚只待了两天,都是在首都亚的斯·亚贝巴(Addis Ababa)度过的。我曾认为自己还算是有文化的人。要去非洲时才意识到,我连这大国首都的名字都说不上来,更不知道其阿姆哈拉语的意思是“新鲜花朵”。更让我自惭形秽的是,我一直以为人类最早的化石是“露西”(Lucy)。至少那是迄今为止出土的最早化石,所以有“夏娃”和“人类之母”的美称嘛。然而,两具比露西早得多的人类先祖遗骸的化石已经在这博物馆里静静地躺了二、三十年了。
当然,露西也在这里。所以我们才来。没想到她只是“引路人”。导游告诉我们,1994年出土的人族遗骨“阿弟”碳十四测定为440万年前的化石,比露西早120万年。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我仔细阅读解说,后来又在网上核查,才得知Ardi其实是女性,中文译作阿尔迪。她也不是最早的人族遗骸化石,但已经出土的更早的化石都不够完整,不能断定性别。
博物馆里还有塞拉姆(Selam),也是女性,比露西早10万年。导游不无遗憾地说,这些遗骸是埃塞人自己挖出来的。不像露西,那是美国人挖出来的。所以才没有引起公众的广泛关注。如果在分类上阿尔迪是始祖地猿(Ardipithecus ramidus),不同于露西。那塞拉姆与露西则属于同一物种,都是阿法南方古猿(Australopithecus afarensis)。然而,大众媒体在介绍塞拉姆时经常本末倒置地称其为“露西的宝宝”。这反而巩固了露西的名气,而非取而代之。
我知道,除了导游说的理由以外,露西之所以出名,也是她“生”逢其时。那是1974年,披头士乐队的歌曲《戴着钻石的空中露西》(Lucy in the Sky with Diamonds)正在流行,考古营地正在播放。于是他们便以这个昵称命名了化石。当然,这也是西方文化影响力的作用。而且《国家地理》杂志随即将她誉为20世纪最具标志性的化石。当然,无论是科学界,还是文化界,西方都掌握着话语权。埃塞俄比亚无法与之相比。
这在名声上对埃塞俄比亚当然不公道,但在知识方面,吃亏的是其它国家的普通民众。若不是来到这博物馆,我还会长久停留在露西这引路人身上。不是专业人员或对人类发展史特别有兴趣者,谁会研读相关书籍和文章呢?有谁会关注一个非洲国家的科研呢?想不到埃塞人的考古已经突飞猛进了。以前,我只知道善于讲寓言的埃塞人伊索。如今,我认识了这位在天津大学读过书的导游胡剑客(Jack Hu)。他的谦逊中透着尊严,颇以祖国文化自豪。参观到一半时停电了,他打开手机电筒,坚持带我们看完最重要的展品。让人们看到那些文物,他显然比很多观看者更为满意。
肯尼亚,在另一个意义上,也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出国前,我就获知不得带入塑料袋。连衣服箱子里的塑料袋都必须拿出来。否则,查到会罚巨款。我很欣赏这一规定,还对我家领导说,这项规定值得每个国家学习,都应该这样禁塑。我期待看到肯尼亚是一方净土,也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处理塑料制品。他们不可能一点塑料都不用吧?
万万没想到,无论是首都内罗毕的大街旁,还是乡村小镇的土路边,塑料瓶、塑料袋到处流浪聚集,满沟满地。有的半埋在土里,有的漂浮在水上。看上去已经积累经年,绝非一日可清。更具讽刺意味的是,内罗毕的意思是“清凉的水”。导游手册和所有相关提示都告知游客一定要饮用瓶装水。肯尼亚实在是个例外,我见到的其它非洲国家都比较干净。显然,肯尼亚政府对其环境污染的程度心知肚明,希望不要雪上加霜,所以才制定了那条规定。但这雪也太厚了!不制定对内禁塑和清理塑料制品的政策,仅仅挡住一层外来的霜于事无补。
旅游团的队友告诉我,中国在处理垃圾方面已经完成了革命性的科技创新,改填埋为焚烧发电,不仅没有空气污染,而且部分炉渣还能制砖,水也能循环利用。在很多地方正在形成一条完整的收集—分类—运输—处理产业链。城市垃圾已经成为宝贵的二次利用资源,并因此而被抢购。也许在不远的将来,这项技术也会成为肯尼亚以及其它各国变废为宝的产业。
图一露西,图二塞拉姆,图三阿尔迪
2026年9月1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