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多少钱，你才愿意搬离现在的家？”
越来越多旧金山的租客，开始被房东逼着回答这个现实而残酷的问题。
2024年11月，Kelli Little在旧金山列治文区（Richmond District）租住了近15年的双拼住宅被新买家接手。买家交手没几周，就在Kelli下楼倒垃圾时迎面走来，亲手递上一份法律通知，让她给自己的租约“开个价”。没过多久，房东委托的律师就正式开出了第一笔条件：只要搬离，直接给2500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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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lli和伴侣当场拒绝了。她们实在舍不得这套房子——典型的玛丽娜风格建筑（Marina-style），带有一间采光极好的阳光房，而且两居室的月租金只要2800美元左右，远低于目前旧金山全市超过4400美元的中位数。更重要的是，这里距离Kelli工作的心理健康诊所非常近。次年，房东将买断费提高到3100美元，她们依然没有松口。然而，随着加价的诱惑不断变大，加上楼上单元持续不断的施工噪音扰得人疲惫不堪，她们的心态慢慢发生了动摇。
最终，Kelli与房东达成了协议：接受12万美元的买断补偿金，并在上个月底前彻底清空搬离。由于旧金山目前极高的市场租金让她们根本无法在本地重新安家，两人只能搬离这座城市，迁往东湾居住。即便如今她们的日常工作依然都在旧金山市内。
“虽然我们确实拿到了很大一笔钱，”Kelli感叹，“但如果能继续留在那里，我会高兴得多。”
买断潮蔓延：从平民社区转向豪宅区
根据旧金山城市数据及《旧金山纪事报》的分析，Kelli和她的伴侣只是今年旧金山成百上千名收到或接受买断协议的租客之一。旧金山新发起的“买断协商”数量已飙升至疫情爆发以来的最高水平。与疫情前买断主要集中在米申区（Mission）等工薪阶层社区不同，这一轮买断潮正由日落区（Sunset）、列治文区（Richmond）以及太平洋高地（Pacific Heights）等富裕区域主导。
数据直击： 今年年前6个月，仅在日落区和帕克赛德区（Parkside），房东呈报启动的买断协商就高达约50起，远超2019年同期的30起。
买断协议激增的直接推手，是旧金山租金与房价的快速回升，且这一升势在高端住宅区尤为迅猛。代理房东和租客的房产律师指出，这刺激了许多房屋所有者不惜拿出数万美元的真金白银，只求让现有租客搬离。
代理业主利益的地产律师Daniel Bornstein表示，一部分房东计划直接出售房产，因为他们深知，空置无租约的房屋在市场上的售价远高于带租客的房屋。而另一部分房东，则是希望将原本受租金控制（Rent-Control）限制的单元收回，再按市场价重新出租——旧金山市场租金的上涨速度已冠绝全美各大主要城市。
“协助协商腾空房屋是我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因为房屋空置能直接带来资产升值。”Daniel直言。
代理太平洋高地、玛丽娜区及列治文区业务的租客律师Joshua Ezrin则指出，人工智能（AI）繁荣带来的巨额财富涌入，导致越来越多高收入人群在这些优质社区抢购豪宅或租用高端公寓。即便房东不得不开出一张几万甚至十几万美元的支票让老租客搬走，他们也能通过向新租客每月多收取几千美元的租金，迅速回本。
旧金山租客联合会董事会成员Jennifer Fieber补充分析称，部分此前搬离旧金山的房主如今想要搬回市内居住。虽然旧金山法律允许房东以“业主自住”为由驱逐租客，但法律同时规定房东必须支付数千美元的搬迁费，且对老年人或残障租客的驱逐有着严格限制。房东律师Daniel表示，比起面临漫长且不可控的法庭撕扯，不少房东更倾向于直接花钱请租客自愿离场。“买断让事情变得干脆利落。”
高额补偿背后：六位数也难抵的生活落差
中位数补偿： 今年1月至5月，旧金山买断协议的中位数为50,000美元左右。
极高补偿： 约有20起买断案例金额达到了六位数（10万美元以上）。
专家警示： 即便拿到六位数的买断费，对于需要在旧金山按市场价租房的租客来说，这笔钱也用不了多久。
旧金山的买断法规虽然为租客提供了一定保护——例如在签署协议后赋予租客45天的无条件撤销期，租金委员会也可解答相关法律条文（但不提供法律建议）——但现实环境依然充满套路。
专门代理租客权益的律师Julia Wobbe透露，部分不法房东会使用低劣手段打压买断报价。例如虚张声势声称自己要“自住”，以此削弱租客在买断谈判中的筹码，但等租客走后，却转头把房子挂牌卖掉。
Kelli的遭遇正是如此。她的新房东起初声称要把父母接来住，然而在Kelli搬离后，房东却直接将整栋房屋“开膛破肚”全面翻修并出售。公开销售记录显示，该房东于2024年11月以180万美元购入整栋双拼住宅，随后在2025年3月仅出售其中的上层单元就卖出了130万美元。当Kelli最后一次回到曾经的旧居时，她原本住的下层单元也正处于全面施工拆毁的状态。
扣除律师费后，12万美元对Kelli来说确实是一笔“改变生活的巨款”。但代价是，她失去了扎根近16年的家，而每天早上的通勤时间，也从原本惬意的10分钟步行，变成了长达1.5个小时的漫长拉锯。
“如果不用这样连根拔起离开我的家，一切该有多好。”Kelli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