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多很容易被当作“书呆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其实最怕被人当成书呆子。偏偏最近又想多写一些跟读书有关的文章，于是我一边写，一边又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焦虑，焦虑自己在“书呆子”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实在觉得有必要在继续狂奔之前先给自己刹一下车轮。
真实的情况是：我读书很杂，但并不多，只是速度比较快。任何一本书，快速扫过去，就算看完了，过两天再问，情节基本记不住。如要跟我较真某个细节，我大概率支支吾吾说不准确。
小时候，父母确实曾经夸过我记忆力好，但那大概属于“智子疑邻”。宋国有一个富人，家里墙塌了，儿子说“不修会有盗贼”，邻居老人也这么说过。当晚果然就被盗了，看来宋国当时没有“夜不闭户”的好风气。富人觉得自己的儿子很聪明，却怀疑邻居就是那个小偷。
我从来不觉得多读书有什么了不起，甚至觉得多读书可能还有害。书跟书之间经常打架，这本说要这样，那本说要那样，那我听谁的？
年轻时候，流行读名著。我也跟过这股风。结果是：四大名著，却没有都读完。
《水浒传》，读到“浪里白条”那段，实在撑不住了，故事翻来覆去就那么个套路：某好汉犯了事，被逼上梁山，然后去打另一个好汉，打完了互相拜兄弟。换个人，再来一遍。我心想，这读到第一百零八将，不得吐了？
《西游记》更是。一碰到妖怪，就来一段“但见那……”，然后一大串古文，夹杂着“青脸獠牙”“朱发红眉”之类的描写。每个妖怪看起来长得都不一样，仔细想想，本质上又差不多。我被那些诗歌和形容词吓退了，连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都没撑到。
汪国真的诗是真读过，每一首都读，因为要读就得凑全套，我这倔脾气。鲁迅的文章更不用说，课本里出现的，差不多都得背下来。还有全套十八卷的书，摆桌子上一大排，都抱不动，必须从头到尾快速翻一遍。翻完了，可记住了什么？说实话，不多。闰土到底是在《呐喊》里还是在《朝花夕拾》里，我还是得想一想才敢确认。
后来我慢慢明白了一点：很多道理不是从书里来的。书里写的都是别人的道理，读完了，那也都是别人的，不是自己的。
况且，大师们自己其实也互相看不上。
海明威够厉害了吧，“冰山理论”，简洁硬朗。可雷蒙德·钱德勒嫌他啰嗦，没听错，就是嫌海明威啰嗦，找谁说理去。福楼拜更绝，年轻时痴迷雨果，老了以后骂《悲惨世界》，骂得那个难听：“既不真实，也不伟大”，“人物都是假人、糖人”，“生活里哪有像芳汀那样的女人、像冉阿让那样的苦役犯”。您要是课堂上跟语文老师互怼，老师非跟您急不可。可福楼拜说了，好像也就……还行！
连大师都互相读不下去，我一个普通人，不读书，有什么好惭愧的？
我想起鲁迅那代人。他们那会儿吵得挺凶的，鲁迅跟梁实秋吵，跟胡适其实也不怎么对付。具体的论争，史料上都有。我只想说我的态度……
有些人，一边醉心于风花雪月，一边指责别人这不对那不对。您风花雪月就风花雪月吧，也不是不行。可您自己悠哉游哉的，回头还要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指点点。想想那是什么时代，你在那里风花雪月，你还是个读书人……我只能呵呵了。
说到底，时代变了。四大名著如果不想读没关系，还有电视剧呢，虽然电视剧跟原著相差太远，对大多数人来说，已经足够了。外国名著也一样，有电影，有剧集，犯不着非得把那厚厚一本啃完。我试过，很累人。不是每本都像《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尽是海浪一波接一波。
再说AI都来了，以后估计连码字都不用自己动手了，让AI生成一篇，又快又好。说实话我现在都有点条件反射了，看到一篇好文章，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写得真好”，而是“这玩意儿不会是AI写的吧？”我知道这毛病不好，读书人不该以貌取人，可就是改不掉。
计算机的发展也是这个道理。早年间学编程，你得先懂汇编，懂机器码，C语言就算高级的了。内存驻留是高手才玩得转的东西，去中关村攒机器是基本功。现在呢？专业的软件高手，甚至只会Python就够了。没人逼着你从底层一点一点往上啃。
哲学就更不用说了。你仔细想想，今天聊的哲学问题，跟两千年前古希腊、春秋战国那会儿，有什么本质区别？正义是什么？幸福是什么？人该怎么活？翻来覆去还是那些。不是人变笨了，是哲学这领域压根就没像科技那样线性发展过。这个我就不展开了，怕挨骂。
书，其实读不读都行。挑几本喜欢的，翻翻，扔下。之后都忘了，没关系。如果碰上读不下去的，放下就是了。别硬啃，别焦虑，别因为别人说“这是必读书”就非得跟自己过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