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 琴童儿藏壶构衅 西门庆开宴为欢
西门庆次日使来保提刑所下文书。一面使人做官帽,又唤赵裁裁剪尺头,攒造衣服,又叫许多匠人,钉了七八条带。不说西门庆家中热乱,且说吴典恩那日走到应伯爵家,把做驿丞之事,再三央及伯爵,要问西门庆错银子,上下使用,许伯爵十两银子相谢,说着跪在地下。慌的伯爵拉起,说道:“此是成人之美,大官人携带你得此前程,也不是寻常小可。”两个吃了茶,一同起身,来到西门庆门首。平安儿通报了,二人进入里面。西门庆便向吴主管问道:“你的文书下了不曾?”伯爵道:“吴二哥正要下文书,今日巴巴的央我来激烦你。如今上任,见官摆酒,并治衣服之类,共要许多银子使,那处活变去?哥看我面,有银子借与他几两,率性周济了这些事儿。”西门庆叫陈敬济拿着一百两银子出来,那吴典恩拿着银子,欢喜出门。
西门庆自从到任以来,每日坐提刑院衙门中,升厅画卯,问理公事。光阴迅速,不觉李瓶儿坐褥一月将满。西门庆那日在前边大厅上摆设筵席,请堂客饮酒。堂客正饮酒中间,琴童瞅见玉箫拿下一银执壶酒并四个梨、一个柑子,来厢房中送与书童儿吃,书童儿不在里面,恐人看见,连壶放下,就出来了。琴童进屋连忙把果子藏在袖里,将那一壶酒,影着身子,一直提到李瓶儿房里。迎春看见便道:“贼囚,你在这里笑甚么,不在上边看酒?”那琴童方把壶从衣裳底下拿出来,道:“姐,你与我收了。”迎春道:“此是上边筛酒的执壶,你平白拿来做甚么?”琴童道:“姐,你休管。此是上房里玉箫偷了这壶酒和些柑子、梨,送到书房中与书童吃。”因把梨和柑子掏出来与迎春瞧,迎春道:“等回抓寻壶反乱,你就承当?”琴童道:“我又没偷他的壶。管我腿事!”说毕,扬长去了。迎春把壶藏放在里间桌子上。
至晚,酒席上人散,查收家伙,少了一把壶。玉箫往书房中寻,那里得来!向各处都抓寻不着。良久,李瓶儿到房来,迎春如此这般告诉:“琴童儿拿了一把进来,教我替他收着。”李瓶儿道:“这囚根子,他做甚么拿进来?后边为这把壶好不反乱,玉箫推小玉,小玉推玉箫,急得那大丫头赌身发咒,只是哭。你趁早还不快送进去哩,迟回管情就赖在你这小淫妇儿身上。”那迎春方才取出壶,送入后边来。后边玉箫和小玉两个,正嚷到月娘面前。正乱着,只见西门庆自外来,问:“因甚嚷乱?”月娘把不见壶一节说了一遍。西门庆道:“慢慢寻就是了,平白嚷的是些甚么?”潘金莲道:“若是吃一遭酒,不见了一把,不嚷乱,你家是王十万!”金莲此话,讥讽李瓶儿首先生孩子,满月就不见了壶,也是不吉利。西门庆明听见,只不做声。只见迎春送壶进来,叙说一遍。金莲在旁不觉鼻子里笑了一声。西门庆便问:“你笑怎的?”金莲道:“琴童儿是他家人,放壶他屋里,想必要瞒昧这把壶的意思。要叫我,使小厮如今叫将那奴才来,老实打着,问他个下落。”西门庆听了,心中大怒,睁眼看着金莲,说道:“依着你恁说起来,莫不李大姐他爱这把壶?既有了,丢开手就是了,只管乱甚么!”那金莲把脸羞的飞红了,便道:“谁说姐姐手里没钱。”说毕,走过一边使性儿去了。
次日,西门庆在大厅上锦屏罗列,绮席铺陈,请官客饮酒。月娘教奶子如意儿用红绫小被儿裹的紧紧的,送到卷棚角门首,玳安儿接抱到卷棚内。吴大舅、吴二舅、应伯爵、谢希大众人观看,官哥儿生的面白唇红,甚是富态,都夸奖不已。伯爵说道:“相貌端正,天生的就是个戴纱帽胚胞儿。”西门庆大喜,作揖谢了。
说话中间,忽报刘公公、薛公公来了。慌的西门庆穿上衣,仪门迎接。二位内相坐四人轿,穿过肩蟒,缨枪排队,喝道而至。西门庆先让至大厅上拜见,叙礼接茶。落后周守备、荆都监、夏提刑等众武官都是锦绣服,藤棍大扇,军牢喝道。须臾都到了门首,黑压压的许多伺候。里面鼓乐喧天,笙歌迭奏。当日这筵席,说不尽食烹异品,果献时新。须臾酒过五巡,汤陈三献,教坊司俳官簇拥一段笑乐院本上来。
夏年刑终是金吾执事人员,倚仗他刑名官,遂吩咐:“你唱套《三十腔》。今日是你西门老爹加官进禄,又是好日子,又是弄璋之喜,宜该唱这套。”西门庆唤玳安里边叫出吴银儿、李桂姐,席前递酒。两个唱的打扮出来,花枝招展,望上插烛也似磕了四个头儿,起来执壶斟酒,逐一敬奉。两个乐工,又唱一套新词,歌喉宛转,真有绕梁之声。当夜前歌后舞,锦簇花攒,直饮至更余时分,众人俱出位说道:“生等深扰,酒力不胜。”各躬身施礼相谢。西门庆再三款留不住,只得同吴大舅、二舅等,一齐送至大门。一派鼓乐喧天,两边灯火灿烂,前遮后拥,喝道而去。
第三十一回:西门庆办儿子满月酒之际,琴童儿见玉箫私下给书童送果子和一壶酒,盘算戏弄他们一番,偷偷把放在书童床下的酒壶偷走,让丫头迎春放在李瓶儿屋内。晚间盘查家伙,少了一把酒壶,众人着急吵闹起来,李瓶儿让迎春赶忙送出去。潘金莲在西门庆跟前口无遮拦,暗讽李瓶儿偷壶,被西门庆叫骂喝止,让金莲更加嫉妒愤恨李瓶儿。宴请日,西门庆院前车马蜂拥,甚是热闹,有头面的人物前来祝贺,酒宴至晚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