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年的,玉皇庙的吴道官主动派徒弟来给西门庆送礼了。当然不能指望穷和尚有甚贵重礼品:一盒肉、一盒银鱼、两盒果馅蒸酥,并天地疏、新春符、谢灶诰。
西门庆本打算像往常一样,打发一两银子。然而,吴月娘在旁边提醒:“既然常年白拿一个出家人的礼物,前日李瓶儿生官哥儿时许下的‘一百二十分愿打醮’,干脆就去他庙里办了,也算还了他人情。”为了孩子的福祉,西门庆欣然改变主意,准备正月初九的玉皇庙打醮。
到了正月初八,西门庆开始连本带利地给玉皇庙“砸钱”回礼,分为“布施(公费)”与“寄名礼(私人红包)”两部分。第一部分:打醮布施用一石白米以保障庙里和尚道士的口粮;一担阡张,拉开丈余长的冥界“大额纸钱”;十斤官烛,高级官制蜡烛,做法事照亮法坛;五斤沉檀马牙香,极名贵的上等好香,显现出法事规格之高;十二匹生眼布,用来给道士们做道袍或法帐的粗布料。
上面是公,给儿子官儿还愿的礼单自然不同:两匹京缎,京都运来的高级丝绸面料;两坛南酒,南方的优质好酒,供道士们法事后宴饮;四只鲜鹅、四只鲜鸡、一对猪蹄、一脚羊肉;十两银子,在明代是一大笔钱。
这是书中第一次见到详细清单。以后,我们再见识其他一些礼单。
送礼有讲究,是一门学问。
蔡京,京中蔡太师,接受全国官员腊月里送来“冬禧礼”或“炭敬”。西门庆通过蔡京的大秘翟谦置办了节礼:提己黄金、白银,几百两用来打点关节的随身携带的现银。高级布料:大红蟒袍、汉锦、蜀锦、西洋布等上等面料,最贵重的布料从李瓶儿嫁妆里选取。名贵玩好:玉杯、犀角杯、奇南香带或明珠。当然还有翟管家的“体己钱”:作为蔡府的总管,西门庆每次都必须单独给翟谦准备一份厚礼和折礼银子,以便他在太师面前美言。
蔡驸马是西门庆在京城的另一个重要结交对象。给驸马爷的礼物除了真金白银,更偏向于时鲜年货与珍玩:各种南方运来的名酒,如南酒、金华酒。腊月里北方罕见的江南干果、海味珍馐。地方府县、军卫、本卫衙门是西门庆维持清河县当地“黑白两道”通吃的日常公关。送给当地知府、知县、周守备、夏提刑等人的节礼通常更加制度化:节赏银子:按官职高低,从几两到几十两不等。年终大肉年货:肥猪、鲜羊、鲜鹅鲜鸡、腊肉。名香官烛:如沉檀香、牙香及成箱的高级官烛,这也是当时走访官员非常体面的礼物。
下一节再多介绍一些西门庆送礼的礼单,挺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