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金瓶梅》,只记住潘金莲的坏,因而对其唾骂,实则是一种偏解。
著名评论家张竹坡曾对潘金莲有过一句极深刻的评价:“凡人读《金瓶梅》,而只恨金莲,则读此书无用。”
作者笑笑生并不是想简单地塑造一个“反派女魔头”供人唾骂,而是通过潘金莲这个“推动情节的万能钥匙”,向读者展示了一个被男权社会和金钱欲望彻底扭曲、异化的女性悲剧。她用极致的恶去伤害别人,最终也沦为了这个罪恶大院的祭品,以至于最后死于武松刀下,身首异处。
金瓶梅中的人物各有特色,个性鲜明。交织在一起,不突兀,且和谐。是《金瓶梅》被奉为“中国古代现实主义小说巅峰”的根本原因。作者高明的地方,就在于他没有像传统说书那样给人物贴上简单的“好人”或“坏人”标签,而是把每个人都写成了一个复杂的、多面性的活人。西门府里的各色人物交织在一起,不仅不突兀,反而形成了一种极具动态美感的市井交响乐。
先看西门庆的妻妾们。
她们各具特色,各自的个性和出身恰好形成了一个闭环的封建家庭“生态系统”,互相克制又互相依存:吴月娘(正室):古板、伪善、注重门面与礼法。她是家里的“定海神针”,提供了一种名义上的秩序。李瓶儿(六姨太):温柔、隐忍、甚至有些懦弱。她带着巨额财富和儿子进入西门府,成了风暴的中心。潘金莲(五姨太):泼辣、精明、充满攻击性。她像一把火,把李瓶儿的“水”和吴月娘的“土”全部点燃、搅浑。孟玉楼(三姨太):精明内敛、情商极高。她从不轻易站队,永远在各方势力中充当“润滑剂”和“老好人”。
如果人人都是潘金莲,西门府一天都过不下去;如果人人都是李瓶儿,戏就唱不起来。正是这种“一动一静”、“一硬一软”的性格反差,让故事的冲突自然爆发,毫无人工雕琢的痕迹。
再看《金瓶梅》其他几十个主要人物。他们虽然身份不同,有官僚、商人、小妾、奴才、帮闲、妓女,但他们的行为都遵循着同一个底色:极其赤裸的利己主义。韩道国为了钱可以送上妻子;潘金莲为了宠可以毒杀婴儿;来旺儿为了尊严可以醉酒搏命;西门庆为了色与权可以不择手段。
读小说,就是听故事,人物特点越鲜明,越能吸引人。情节越复杂,越能引起读者好奇。《金瓶梅》人物情节交织在一起,纵横交错,构成一张大网。散乱中暗含严密的逻辑,每个人物都鲜活无比,没有废墨。值得反复玩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