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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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凡无忧 ☆★★人似秋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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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6 08:07

少年往事(4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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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其实生活本身比小说更像小说。

我相信一切的存在都自有它的美意。只不过,我们在面对着生活的时候是身在其中的。

身在其中的我们,来不及思考,或者说无论怎么思考都会有局限,我们逃不脱自己担负的角色,就难免不识生活的真面目。事情总要跳出来看,甚至要经过很久之后,才会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不过我们生活着的时候,不是这样悠游自在的。很多时候,我们是狼狈不堪的。而这种狼狈不堪无从示人,便无从求助。

为了躲避现实,我曾经埋头于书本。我曾经读过很多书,很多经典名著。我想从书中寻求答案,寻求慰籍。

然而我还是茫然的。

很多文字其实都是垃圾,需要被排出我们精神之外。如同我们在生命中经历的很多时刻,需要被遗忘。

思想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思想该往哪里去?

那么现实可感的生活如何丛生着那么多无处排解的思想。而这些思想又在怎样左右甚至扭曲着我们的人生。没有人告诉我们。

只能说很多很多的思想太私隐了,甚至是世人眼里肮脏的,藏之不及,谁会拿来示人?

我曾经很崇尚作家。后来知道,其实值得尊敬的作家太少了,真正有思想有个性有勇气和魄力直面自己和生活的作家更是少而又少。

世上所有的路都是我们的心在走。那种关注心灵的作家,那种以精神存在为根本的作家,是那么稀缺的人物。尤其在如今物质极度发达,心灵极度匮乏倦怠的年代。

文字避重就轻,流于呻吟,走向物质化。

我很渴,但是我喝不到水。

我们缺少朴素真诚的文字,缺少坦荡细腻诚恳的文字,缺少沉淀冷静的文字,我们的心灵因而得不到应有的妥善的照料。就像我们缺少镜子,看不到自己原来披头散发。或者缺少镜子,让我们看到我们不是魔鬼,不是怪物,我们是一样的,是同类。

我们需要知道,有无数同类跟我们一样迷茫过,困惑过,颓废过,挣扎过,他们跟我们一样,穿过所有迷障,最后抵达从容沉静。

高一那年的暑假,我就是这样在一堆书本中度过。我甚至不想抬起头来看看身外。

身外,是那么凌乱芜杂的世界。

父母的离婚战一直在拉锯,并且越来越白热化。我总是想或许第二天醒来,我就是一个单亲家庭的小孩了。

母亲喜欢哥哥,母亲一定会要哥哥。

我将会被留给父亲,一个我几乎没有什么感情的男人。然后父亲会再婚。我将有继母。在我被灌输的头脑意识里,继母这个词里跟一系列阴暗词汇关联着:妖艳,自私,俗气,恶毒,虐待……

我是一个想象力极度发达的小孩。或许沉默的人的心里都有一个相对丰富的世界。有了这个内心世界的存在,外界就是可有可无的了。

只是生活容不得想象。

它步履沉沉地走来,像一头巨大的非洲象,一脚踩死我所有悲苦自虐的白日梦。

母亲查出了甲状腺疑似癌症。

我还记得母亲拿给我她的检查报告,上面用红笔标注着疑似癌症。

母亲看着我神色怪异地笑,你看看,你妈快死了。再没有人管你们了。我被你爸气死了,等着你爸再给你们找个后妈。母亲说完,又开始孩子似的呜呜地哭。

我很怕哭哭笑笑时的母亲。面对着这样的母亲,我便会极度脆弱。

那时的我还不能够完全理解母亲的心情,只是想到母亲会死,还是会觉得很难过。我不够爱她依恋她,但是我希望她好好活着。我不想成为没有母亲的小孩。我还记得洛之失去母亲后的难过样子。我希望我有母亲,即便不是理想的母亲。

我已经知道,母亲不可替代,不可更换。我可以选择所有的,唯一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

别哭了,妈妈。不会有事的。我只能这样流着泪安慰母亲。

用话语安慰母亲。

我甚至不能够伸出手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我跟母亲,即使在那时,依然有着难以逾越的距离。

家里所有的事情都停下来。那段时间少有的安静。父亲四处找人打听哪里有好的医生。好在那时医疗系统还算干净,还有很多正直廉洁一心治病救人的医生。

父亲陪母亲去了省城最好的医院找了最好的专科医生给母亲做手术。

手术很成功。由于治疗及时,母亲的身体很快恢复。

也许父亲这一次的倾力付出打动了母亲。母亲最终同意祖母搬过来,但不是住在一起。父亲母亲找人在院子南边另起了一套房子,专给祖母一个人住。

问题好像终于得到了解决。父亲和母亲不再提及离婚。

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过上平静的日子了。

却没有。

46,

高中二年级开始了。

我记得我跟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去看分班榜。我选择的是文科班。整个高一年级,我的理科已经处于完全残废状态,没有重拾起来的可能。我别无选择。

找到我自己的名字后我就开始搜寻小戈的名字。一同找名字的同学看我还站在名单前,便指着我的名字告诉我,你在二班。然后她拉着我离开拥挤的人群。

我心里非常惆怅。我想知道小戈在哪个班级。我甚至不知道他报了理科班还是文科班。

当我在自己所在的班级门口看到小戈的时候,他正越过人群看向我。看见我注意到他,他几乎是冲我微微笑了。

我的心情一下子被点燃。

小戈竟然还是跟我一个班级。我们还是同班同学。我这么幸运。我要开心地大笑了。几乎忘记小戈不再跟我说话这件事。

一个暑假过后的小戈看上去仿佛成熟了很多。他望向我的目光不再那么冷漠,依稀又有了当初的温暖。

毫无疑问,高二年级我还是旁听生。我的成绩没有达到班级平均分。我还需要交300元的旁听费。这真是一种耻辱。幸好一同承受这耻辱的人还有很多。

听说我们那个年级,8个班一百五六十个旁听生只有5个学生转成正式生。这5个学生清一色是农家的孩子。我非常羡慕和钦佩这5个孩子。因为我知道他们承受过什么。

能够从被打倒的状态昂首再站起来,需要的绝不仅仅是能力,还有更重要的,坚强的心理。

桔子在另一个文科班。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几乎是轻吁了一口气。我不用再委屈自己做她的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了。我不喜欢那种貌合神离的伪装。我不知道桔子为什么还想跟我做朋友,也没有想知道的兴趣了。

我已经知道桔子要走的路跟我是不同的,而无论她走向哪里,我都无能为力。我也的确没有任何帮助别人的能力。我自己本身也是一个茫然的小孩。

我那时唯一能做的,是做自己,即使是茫然的自己,而不再被谁牵引。

其实这是一句非常矫情的话。

我当然希望可以被谁牵引着,闭上眼睛,安然地跟着他(她)走,我将不再孤单无助。

只是经过那个夏天,我突然看清楚,没有谁可以让我这样安心交付自己了。桔子不可以。小戈也不可以。

我的手不可以再随便握住什么了。

不再握住,便不再会失去。

我不喜欢那种蓦然失落的感觉。非常地不喜欢。

我的新同桌是一个叫翠翠的女孩。一个眉眼清秀的女孩。

小戈在老师安排座位的时候故意走错方位,他和另一个男生坐在了我和翠翠的身后。

我几乎是惊喜了。小戈一下子又离我这么近。我伸出手去便可以抓住他。

可惜这个时候的我是惊弓之鸟,我只顾向前飞,拼命地向前飞。

我真的要好好学习了。什么都不要想。我对自己说。我没有理由再玩了。

大概是母亲的零距离死亡接触,让我感觉到生命飘忽。谁知道呢,哪一天我也会突然生病,突然死去。可是我不能这么灰头土脸地死去。我希望我死了以后有人说起我,他会说,哦,她没有那么差。

我要考大学。

这是我第一次有了考大学的念头。我需要自己爬起来,从废墟上爬起来,多难都要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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