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7年，埃菲尔铁塔开建时，许多文化名人，不限于莫泊桑、小仲马、古诺等几十人联名上书抗议，称它是：“一根巨大的黑色烟囱” 、“巴黎的耻辱” 、“毫无美感的金属怪物”。
在他们眼里，代表巴黎应该是圣母院、卢浮宫、凯旋门，而不是这么一个由钢铁铆钉拼起来的大架子。谁能想到，一百多年过去，埃菲尔铁塔反倒成了巴黎甚至法国最著名的象征。没有人再记得当年的联名反对书，人们记住的只有埃菲尔铁塔，再也没有人说它丑陋了。
昨天在街头看见一辆罕见的早期雪铁龙Citroën Type H，这辆雪铁龙 H，它出生于战后物资匮乏的年代，没有DS 的未来感，没有标致的优雅，也没有雷诺的小巧灵动。浑身波纹铁皮，像放大版的铁皮暖气片；整个车像个移动仓库，甚至有点丑，没有曲线，没有腰线，没有镀铬，没有浪漫。车身就像用铁皮搭起来的小房子，方方正正，四个轮子一装就上路了。
二战刚结束时，法国缺钢材，雪铁龙设计师绞尽脑汁的奇想，在车身上压出一道一道波纹。这样既能减轻重量，又能增加强度，还省材料。后来竟成了这款车最经典的标志。经常被邮局、面包店、菜贩子、工匠和小商户用来谋生的。所以严格说，它确实是法国人心目中活命的“面包车”。
它就像法国的国民面包——法棍一样，论香酥，它比不上可颂；论精致，它比不上舒芙蕾；论漂亮，它比不上马卡龙；它就是法棍，甚至刚出炉的时候，表皮还裂得乱七八糟，它却什么都能夹。火腿、奶酪、生菜、番茄、香肠，甚至麻婆豆腐。我在巴黎一家中餐馆里，还见过法国人捧着夹着麻婆豆腐，鱼香肉丝的法棍，吃得津津有味。
八十年代，它停产了。起初，人们并不觉得失去了什么。直到很多年后，当街头很难看到这种浑身波纹铁皮的小货车时，人们开始怀念它：它不漂亮，却很法国。就像埃菲尔铁塔不古典，却很巴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