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年我十九岁,看见她的第一眼就 ……
……
我的异族妹妹 —— Mona 🌾 (上)
在讲述 Daryna 的故事时,我曾提起过,我还有一个异族妹妹,她叫 Mona。只是关于她的故事,我一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讲 ……
还是从我这个吃货的日常开始吧。在 K 大附近,被我认定的餐馆只有两家:一家在 Shopping Mall 的前门出口,就是那个乌克兰老哥的店;另一家则在 Mall 的后门,是一家披萨店。
披萨店的老板是个黎巴嫩裔巴勒斯坦人,年纪比乌克兰老哥大一些,平日里不太爱说话,看上去有点冷。他的名字首字母是 A,在这我就称他为老 A。老 A 店里的整体品质虽然赶不上乌克兰老哥那家,但胜在物美价廉。尤其是那款土耳其烤肉(Kebab)披萨,肉量扎实,很合我的胃口,因此我也是那里的常客。日子久了,见面时必定点头打个招呼。
那是我进入K大第二年的新年后。那天下午,我像往常一样去买披萨,老A站在柜台后面,有些迟疑地开口:“能帮个忙吗?”
“没问题。” 我一口应承下来。
“是我家那个姑娘,马上要升高中了。想让你帮帮忙,辅导辅导她的数学。”
“这简单,什么时候我们一起聊聊,看看她需要补些什么。”
老A紧绷的脸放松下来:“那 …… 我叫她出来。”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 Mona。让我意外的是,走出来的不是一个想象中身穿黑色长裙被 hijab(穆斯林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的传统穆斯林少女,而是一个留着微卷长发、穿着宽松衬衫和洗白牛仔裤的都市女孩。她身材高挑,目测超过一米七,轻盈的布料下,充分显出少女柔软浮动的身段。她一举一动温婉娴静,看上去比她实际年龄要成熟些。最要命的是她修长睫毛下那双深邃且澄澈的眼眸,流露着清水般的聪慧,却又压着一抹化不开的忧郁,似乎在祈求你把她护在身后,替她挡掉所有的风雨。
所以,在目光交汇的第一眼,我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 “一见钟情” 不过是言情小说里虚构的陈词滥调。可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被电击了。
简单一句话,I was caught immediately !(我沦陷了)
老A 家孩子多,足有七个,Mona 排行第六。她性格虽然内向,但极有主见。在这个传统的穆斯林家庭里,她是少有的不戴头巾、全然西式打扮的孩子,这也足以看出老A对她的宠爱。
她说话语调低柔,嗓音带着一点轻微的沙哑,有点紧张,但亦是一种少女自然的矜持。
简单的对话后,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在阿拉伯语中代表着一个人内心深处最美好的梦想、憧憬与追求。
再看她的成绩单,除了数学在 A 和 B 之间起伏、物理拿了 B,其他所有科目竟然全都是 A。在这个从 A 到 F、E 为及格线的中学教育体系里,她是不折不扣的学霸,让我对这个略显纤瘦的女孩更加刮目相看。不过,Mona 的梦想是进入医科大学成为一名医生。那是个竞争极其惨烈的专业,科目考试几乎必须全 A 才够得着门槛,以她现在的成绩来看,确实还有些差距。
了解了基本情况后,我和 Mona 制定了大致的补习计划。说定每周五晚上过来给她辅导答疑,顺便遵循老 A 餐馆的规矩 —— 先在店里蹭一顿晚餐,然后开工干活。
……
那一晚回到 Corridor(学生宿舍),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这是我那时十九年的人生中,第一次为一个女孩困扰到这种地步。虽说之前已有过性经历,但这是第一次有了真正想恋爱的感觉。我也不由地想到了那个因缺乏自信而不愿和我一起来 K 大的高中女友。难不成眼前的 Mona,就是她预言中的竞争者?是我的宿命?
再度想到 Mona,我脑海里给自己找了一千个理智的理由,却始终无法推翻 “我爱上她了” 这个执念。至于 Mona 会不会接受我,在那个狂热的夜晚根本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如何进击,去俘获我心仪的女孩。直到天色拂晓,我才在混沌的思绪中沉沉睡去 …..
第二天是个周末,我起得很晚,洗漱完已经是十一点了。简单整理了一下,查看完邮箱,我便步行去乌克兰老哥的餐馆解决午餐,随后带着 Daryna 小妹去教堂练琴。
一个星期很快地过去,周五如期而至。下午学校的事情一完,我便急不可耐地一头扎进老 A 的餐馆,去为 Mona 辅导数学与物理。
要做的其实也很简单。Mona 话语不多,但反应很快,我略作讲解她就理解了。由于挨得近,我能闻到她发梢间淡淡的、少女特有的清香,让我不由得心神荡漾 …… 好在接下来 Mona 开始埋头做题,让我暂时脱离了那种致命的诱惑。转而,我有足够的时间从背部欣赏 Mona 俏丽的少女身姿,被黑色紧身线衣包裹着的婀娜线条和纤细腰肢让我有些目眩神迷。
我也注意到 Mona 会时不时地偷看我,一旦注意到我的视线,她马上就低下头,继续专心地做她的题目。不过,她微微颤动着的长睫毛,显露出了少女的不安,这让我心中泛起一丝窃喜。
于是,每周五的晚上便成了我最期盼的时光。
然而,这种美好的感觉并未能持续很久。数周后,报纸上的一则新闻像一盆冰水,将我从那温热的美梦中彻底浇醒 —— 一个穆斯林父亲因为女儿自由恋爱而与她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推搡中失手刺伤了女儿,送医后竟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那冰冷的铅字看得我浑身发凉。我陡然清醒过来,这绝不仅仅是两个年轻人谈情说爱那么简单。横亘在我们中间的,是一道流血的、几乎无法逾越的屏障。除非我 ……
我心底升起无尽的悲凉。可我知道,这就是社会,乃至这个世界的残酷现实。
在下一个周五的补习时,我看着正专心致志埋头做题的 Mona,一头浓密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衬着她柔美的颈项和略为纤瘦的双肩,愈发显出她的凄美和孤立。我的眼中不再有那些让我心颤的遐想,心里满是酸楚和苦涩。多好的女孩,唉 …… 既然不能占有她,那就全心全意地助她一把,让她拿到她想要的荣誉和幸福。
自那一刻起,我将这份刚刚萌发的爱情小心翼翼地封存起来,只留下最纯粹的那份心意。在此后的日子里,我没在 Mona 面前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感,而是在学业上倾注所有,严厉又耐心地辅助她。
所幸辅导的效果似乎出奇的好,当然主要还是归功于 Mona 自己的努力与刻苦。那年秋天,她以全 A 的成绩进入了当地一所极负盛名的高中。
而在这期间,由于我在中间两头鼓动,老A与乌克兰老哥也终于冰释前嫌、化敌为友。老A看上去蔫,但家族势力挺大,资金雄厚;乌克兰老哥有极活的商业头脑,两家合作,加上我父母的一些帮忙,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
之后的两年,生活像被拉长了一样。
我继续每周五在老A那里辅导 Mona,日子安静而有节律。她对学习很专注,成绩一点点往上走。不过 Mona 开始问询一些功课以外的事情。在听我讲述时,她就会静静地看着我,只是眼神里依然带着一丝忧郁。
而我,则在另一条轨道上,被生活推着向前,因为有了 Annie。
不过那段感情来得太快,走得也太快,像一支尚未演奏完便戛然而止的乐曲,等它结束后,我才发现,很多地方,已经很难再像从前那样继续往前走了……
去剑桥后第一个暑假,我还是回到了 K 大,因为有很多的回忆,也有了记挂,尤其是 Daryna 小妹 和 Mona。
那天下午,我和 Daryna 一起在教堂练完琴。空旷的教堂里还回荡着琴声的余音,小妹却突然凑过来,冷不丁地问:“格格,你觉得 Mona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有些发懵,一时没转过弯。
“我是说,让 Mona 做你女朋友,这回听清楚了吗?” 小妹凑着我的耳边,一字一顿、吐字清晰地吹着气。
“这 …… 这不可能!” 我被惊得差点跳了起来。
“怎么不可能?Mona 都暗恋你两年多了,她那时要你补课,就是因为喜欢你,才会找她 pappa开口的。“
这句话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我死死盯着小妹:“是她 …… 她亲口告诉你的?”
“她那闷葫芦脾气,哪会主动说。是本姑娘看出了苗头,被我问出来的。” 小妹不无得意地晃着手里的琴谱:“我厉害吧,看人一向很准的。“
我好气又好笑地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Little madam(小屁孩),你什么时候又学会看人了?”
“我怎么小了,我都快一米七了,也就比 A …… ”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刹住车,改口道:“我就是不小了。”
“你是想说 Annie 吧?” 我眼神暗了暗: “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是我妹妹,在我面前不用忌讳啦。“
“你看你,Annie 离开的时候,你一副失魂落魄、快要死掉的样子,到头来还不是靠我和 Mona 帮你收拾残局的。Mona 看着你那副伤心的样子,都偷偷哭了好几回呢。” 小妹唠唠叨叨地埋怨着
我不想把话题纠缠在 Mona 身上,就调侃小妹:“那你呢,你可是我最喜欢的妹妹,我想知道我的好妹妹是否为我伤心落泪啊。“
“是啊,姑娘我也赔给你不少泪水呢,格格,你得好好补偿我。“ 不过,机灵的小妹马上意识到我的目的:”不对,不对,你怎么一下子把目标转移到我头上了。“
“ 我 ……” 我被这小丫头怼得哑口无言。
“哼,格格不和妹妹说实话。其实你是喜欢 Mona 的,从你看她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 小妹朝我噘了噘嘴,继续说:”现在 Annie 也走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大大方方地跟 Mona 好呢?你给我说实话。“
看着 Daryna 那双真挚的眼眸,我只得如实相告:“我确实对 Mona 很有好感,可以说是喜欢她,但我从来不敢放纵发展这份感情,因为我们之间有难以解决的实际问题 —— 我们的家庭背景完全不一样。无论我还是她,在没解决这个问题之前,就想要穿越,带来的不会是幸福,而是灾难。“
“不过,你千万不要将这些话,讲给 Mona 听。” 我特意关照了 Daryna。
听完我的话,原本叽叽喳喳的小妹突然安静了下来。教堂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有些老气横秋地摆了摆手:“唉,你们成年人的世界真麻烦。不管你们的事了。”
……
不久后,我那俩高中损友带着各自的女友也来到了 K大,履行一年一度的死党聚会。
那晚我们在老A餐馆共进晚餐,向来爱开玩笑的老二突然发言调侃:“难怪老大总安排到 K 大来聚会,原来这儿都是 Boy 妹妹们的餐馆。” (Boy,是这几个哥儿们给我的专属昵称,一是我年龄确实比他们小,二是因为那个乐队 ”Backstreet Boys”)
快嘴的小妹立马脆生生地接口:“不,这不是我家的餐馆。不过 …… Mona,格格平时帮了你那么多忙,你干脆也认他做哥哥得了。“
“是啊,是啊 !认一个,认一个!” 损友们在一旁纷纷跟着起哄。
我以为 Mona 会出言拒绝,没成想,她只是红着脸,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声音轻柔却清晰:“这得问格格 ……”
那晚上,在小妹和一拨损友们推波助澜下,我和 Mona 算是正式 “拜” 为了兄妹。
晚餐完毕,他们一群人先离开了,喧嚣归于平静。我因和老A还有事情商量,晚走了一步。
当我也准备离开时,Mona 突兀地叫住我,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以后他们在时,我叫你格格。但 ……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叫你风,好吗?”
我微微一愣,有些疑惑地抬起头:“为什么?”
Mona 避开我的视线,低头绞着手指,声音轻得像一句耳语:“随你怎么想。”
虽然不解,但为了打破这暧昧的沉默,我开玩笑地说:“我知道了,你是想说,我这人像风一样飘忽不定,是个没根没基、完全靠不住的人。对吧?”
Mona 飞快地斜了我不满的一眼,带些恼怒地娇嗔:“你就不能说些正经话?一点没个哥哥的样子。”
我收起脸上的嬉笑,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始终有着隐隐忧郁的眼睛,我认真了起来:“那你的意思是 …… 我如同空气中的分子,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你随时都能感受到?”
Mona 的目光闪躲了一下,随即低下了头。她极轻微地 “嗯” 了一下,那声音仿佛在风里一吹就散了。
沉寂了良久。她才重新抬起头,声音依然很轻,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以后就这么称呼你,好吗?”
“好。” 我回答得非常肯定。
那一年,Mona 十七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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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异族妹妹 —— Mona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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